张 嵩

高平，汉初县名，指今宁夏固原。这里当时属于抗击匈奴的边防重镇，筑有高大而坚实的砖城，有“高平第一城”之称，言其险固。两汉、十六国、北魏均有此县。西汉元鼎三年（公元前114年），从北地郡分置出一个新郡，名为安定郡，郡治就设在高平县城。

所谓“高平”，是指黄土高原上的大原（塬）。据《汉书·地理志》的注释：“高平曰原。”这座坚固之城就修筑在清水河谷冲击的大塬之上，地势开阔，高而平缓。塬上土地肥沃，草木茂盛；远山耸峙，气势雄浑。岁月几经沧桑，许多年后，东汉著名文学家班彪路过高平，登城远眺，还发出“ 高平而周览，望山谷之嵯峨”的咏叹。

时光更替，到了北魏年间，新蔡鮦阳（今安徽临泉西北）人董绍以北魏落魄臣子的身份跟随骠骑大将军贺拔岳到高平被安置牧马，悲愤难耐，就写下了《高平牧马》一诗并留在了宁夏固原的历史上。诗曰：

走马山之阿，马渴饮黄河。

宁谓胡关下，复闻楚客歌。

诗四句，借物抒怀，表达了诗人当时愤懑的心情。董绍少时好学，颇有文义。起家四门博士，历殿中侍御史、兼中书舍人等。北魏肃宗时，董绍写了一篇文章《御天马颂》，文采斐然，皇帝很欣赏他的才华，赐帛八十匹。后为权臣尔朱天光所用，任大行台从事兼吏部尚书，尔朱天光兵败，董绍随其部将贺拔岳到高平养马度日。后因议论朝政，为宇文泰所害。

《高平牧马》一诗描绘的是饮马胡关的牧区景象并借此抒发个人情怀，但也为我们提供了一条重要信息：历史上的高平畜牧业发达，非常适宜养马。原来高平地处六盘山区，气候温润、植被丰富，使这一带形成了一个天然牧场。气象科学家竺可桢认为，从史前时期到夏、商、周至西汉近三千年时间里，黄河中游正处于一个温暖时期，这里河流众多，水草丰茂，为畜牧业的繁荣发展提供了先天条件。西汉初通过大量移民实边，除了从事农业生产，主要就是发展养马业。汉文帝在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六郡设立马苑三十六所，养马三十万匹，到汉武帝时增至四十万匹。同时朝廷也鼓励民间饲养马匹，以弥补秦末汉初由于累年战争造成军马不足的情况。

当然养马业的兴起主要还是与匈奴有着直接关系。崛起于漠北的匈奴自秦以来经常南下侵袭掠夺，骑兵横冲直撞，来去快捷。尤其是山西“平城之围”的惨败，使汉朝统治者意识到“车骑者，天下武备也”，因而大力发展养马业，以壮大骑兵的力量。正是发达的养马业有力地支持了汉武帝后来对匈奴的战争，并最终打败了匈奴，攘夷拓土、国威远扬。范晔在《后汉书》中所言“马者，甲兵之本，国之大用，安宁则以别尊卑之序，有变则济远近之难”。冷兵器时代，马就是最优良的战争机器。

两汉以来直至隋唐，高平一带还依旧保留着众多的旧有牧区，散置着历朝历代的国家牧场和受降于中原王朝而善于养马的胡部聚落。汉时，高平即设立马苑，隋时曾在此建有“羊牧”及“驼牛牧”，宁夏南部始终是西北的马政中心。至今在固原一带还留有“马场”“小马庄”“大马庄”“挂马沟”等与马有关的地名，这自然与历史上繁荣的养马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董绍所处的北魏时期，也正是战争频仍的乱世时期，战马的需求量很大，水草肥美的高平更为统治者所重视，董绍留下一首传颂至今的诗篇《高平牧马》也就不足为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