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 敏

如果你爱蓝天白云，爱璀璨的星空闪烁，就来宁夏吧！在塞上江南与“大漠孤烟”的奇妙时空里，可以观赏到沙漠与黄河形成的沙湖奇特景观，听到高昂奔放又婉转的“花儿”，感受到贺兰山岩画图腾、西夏陵的神秘。贺兰山下的“五宝”，则是黄河水在西北大漠边缘，泼洒出的浓墨重彩，红色的枸杞，更是宁夏馈赠给游客的一份最珍贵的礼物。

今年初夏，我作为北京市“京”游宁夏康养团成员，随旅行团从南到北，从石嘴山到沙坡头历时八天七晚，体验到了神奇宁夏的大漠风情。在到达百瑞源殷红子熟枸杞庄园时，千亩绿色的枸杞枝叶，汲取天地精华，繁花缀满枝头。在枸杞之乡品尝到枸杞茶的那一刻，家的感觉油然而生。枸杞全身都是宝，《本草纲目·草部·枸杞》原文载：“枸、杞，二树名。此物棘如枸之刺，茎如杞之条，故兼名之。春采枸杞叶，名天精草；夏采花，名长生草；秋采子，名枸杞子；冬采根，名地骨皮。”李时珍记述枸杞因枝条形态得名，并分述不同季节采收的药用部位及其别名。他还引用《神农本草经》等古籍，总结枸杞“味苦寒，主五内邪气，热中，消渴，周痹。久服，坚筋骨，轻身不老”。品着枸杞茶的清香、枸杞原浆的甘甜，团员们争先恐后地将一袋袋保鲜枸杞打包，写好地址直接快递回家。

红宝枸杞，像一串串凝固的火焰，在贺兰山下的戈壁滩上燃烧。它不是温室里的娇客，而是与风沙、烈日博弈千年的幸存者。而中宁县，位于北纬37°，是枸杞的“黄金生长带”。昼夜温差大，利于枸杞积累糖分、多糖等营养成分。中宁的枸杞粒大、肉厚、皮薄、籽少，含有人体所需的18种氨基酸、32种微量元素，享有“药食同源”美称的妙用之果。可我更爱它在历史缝隙里的倔强，它开在西夏陵的断碑旁，在沙坡头附近古老长城的残垣下，它把根扎进贫瘠的土壤，把汁液熬成生命的红，像极了西北人沉默却炽热的灵魂。

红宝红酒，产自宁夏贺兰山东麓。这里位于北纬38°附近，为世界公认的优质葡萄酒产区。2017年，宁夏正式打响了“贺兰山生态保卫战”，投入近150亿元，对自然保护区内169处人类活动点开展专项治理，退出煤炭产能1600万吨。如今矿坑覆土，荒山披绿，贺兰山渐展新颜。

志辉源石酒庄，正是在昔日的废旧矿区，建立起3000亩高标准酿酒葡萄基地。团员们参观了采用封闭式管理的智能化生产线，现代化的设备，地下恒温的酒窖，橡木桶内储酒区。团员们举起小杯，品尝着带着黑李子和巧克力香味的红酒、石黛系列的带有红色水果和桂皮香料的红酒，醇厚的酒香，弥漫在文化展区，听着红酒文化的讲解，对红酒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原来志辉源石酒庄的系列红酒，3000小时年日照、1000米至1500米的黄金海拔，让葡萄积累充足的糖分与风味物质，酿出的葡萄酒在曾荣获柏林、布鲁塞尔、品醇客、中国（宁夏）国际葡萄酒大赛等国际一线赛事金奖和大金奖。

黄宝甘草，在中药界享有极高声誉，被称为“西镇甘草”或“西正草”，与内蒙古产的“梁外甘草”齐名，历来被视为甘草中的上品。甘草入药历史悠久，早在2000多年前的《神农本草经》中就被列为上品。南朝医学家陶弘景尊其为“国老”，称“此草最为众药之王，经方少有不用者”。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进一步阐释：“诸药中甘草为君，治七十二种乳石毒，解一千二百余种草木毒，调和众药有功，故有国老之号。”在东汉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中，含甘草的处方占比超过60%，充分证明了其在传统中医药体系中的核心地位。甘草性平、味甘，具有广泛的药理作用，是中医临床最常用的药材之一。我是在部队大院长大的，小时候感冒咳嗽痰时，大院军医会给我开上一袋甘草片，祛痰止咳。

现代研究表明，甘草还具有抗溃疡、抗炎症、降血压、降血脂、中枢抑制、镇痉甚至抗肿瘤的作用。其含有的甘草酸甜度约为蔗糖的50倍，广泛应用于食品工业（如糖果、蜜饯）及化工领域。中医称它为“国老”，源于它能调和诸药，这恰似西北人在苦难中练就的包容——他们像甘草一样，把生活的苦咽进肚子里，吐出来的却是温润的甜。贺兰山下的牧民，采甘草时从不伤及草根，他们说：“草是地的血脉，断了血脉，地就死了。”这份敬畏，让甘草成了人与土地契约的见证。

蓝宝贺兰石，又称吉祥石、碧紫石，是宁夏特有的名贵石材，也被誉为宁夏的“蓝宝”。其产地主要位于宁夏贺兰山海拔2600米左右的悬崖峭壁处，形成于13亿年前的中元古代早期，属于水成岩中的粉砂质黏板岩。贺兰石最著名的用途是制作砚台，即“贺兰砚”。当古铜色的贺兰山，捧出了蓝色的贺兰石，于是在大地上，书写着沉默的史诗。它从悬崖峭壁中裂开，带着亿万年的风霜，被能工巧匠雕琢成砚台。古人说它“存墨不腐，润笔不涩”，我却在它的纹理里看到了历史的印痕——深紫与碧绿交织，像西夏的鎏金佛塔，像明月的清辉洒在沙漠，像一位老者眼角的皱纹，藏着说不尽的故事。古代文人用它研墨写字，墨香里便有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苍凉与雄浑。

白宝是宁夏的牛奶、滩羊皮，来自黄河水滋养的温柔。同样是神奇的北纬38°，不仅是葡萄酒产区，也是牛奶的“黄金产区”，贺兰山东麓的戈壁砂土（富含矿物质）、该纬度属于世界最佳奶牛养殖带，昼夜温差大、牧草营养高、水源纯净，为奶牛提供了理想生长环境，宁夏因此成为全国高端牛奶的核心供应地，伊利、蒙牛等乳业巨头在此布局核心奶源基地。

白宝滩羊皮，产自盐池县等地。纬度偏高、草原广布，适合滩羊、肉牛等畜牧养殖，盐池滩羊因食用甘草、盐蒿等中草药，肉质细嫩无膻味，成为国宴食材在地图上丈量中国的肌理，也成为百姓餐桌的美味佳肴。白宝滩羊皮，是黄河水滋养的温柔。滩羊在草滩上踱步，吃的是碱性水草，饮的是黄河支流的水，长出的皮毛洁白如雪，柔软如云。它不似貂皮的张扬，却有着东方的含蓄之美，像一位身着素衣的江南女子，在西北的粗犷里，添了一抹细腻的诗意。

黑宝发菜，在植物分类学中，属兰藻门，含珠藻的一种。生长在荒漠、半荒漠地区，每逢春夏雨后，这种藻类植物就应运而生。宁夏发菜丝体细长，色泽黑亮、质量纯净，深秋早春时节采收。新鲜发菜呈蓝绿色或褐色，风干后乌黑，形态酷似东方女子的秀发，故得名。它是一种高档食品，与海参、鱼肚、燕窝、鱿鱼、猴头、鱼翅、熊掌合称“美味八珍”。发菜，始见载于清代李渔（1611年-1680年）《闲情偶记》，“菜有色相最奇而为《本草》《食物志》诸书之所不载者，则西秦所产生之头发菜是也浸以滚水，拌以姜醋，其可口倍于藕丝、鹿角菜。”从汉代起，权贵们就常把发菜作为贡品奉献给皇帝食用。相传唐宋时期，发菜已是出口物资；慈禧太后的菜单上，就有一道“拌发菜”。发菜曾被赋予“发财”的吉祥寓意。可如今，人们渐渐不再食用它，不是因为它的味道，而是因为对生态的敬畏——就像西北人不再盲目开垦，他们终于懂得，有些“宝”，不该以破坏生态环境为代价。

宁夏不仅有五宝，南北跨度约3个纬度，狭长的地理位置，东靠黄河，西倚贺兰山的分布，从南部的温带大陆性气候向北部的高原半干旱气候过渡，形成“南菜北牧、南稻北薯”的物产格局。宁夏绿色的原生态菜直供香港，固原等地盛产马铃薯、胡麻、红梅杏等耐寒作物，固原马铃薯因淀粉含量高、口感香滑成为地理标志产品，固原胡麻油则以“牛肉中骄子”的固原黄牛为核心，形成特色畜牧产业；中部平原（银川、吴忠等地）：纬度适中、黄河灌溉便利，是宁夏大米、菜心、灵武长枣的产地。与宁夏五宝相媲美的是东北三宝，旧时的“三宝”是人参、貂皮、乌拉草，已经将新时的“三宝”换成了鹿茸，可无论哪种说法，都藏着东北人“向自然索取，更向自然感恩”的智慧。人参，是长白山的“百草之王”。它在原始森林里沉睡百年，才肯露出“人形”的根须。貂皮，是黑土地的“贵族之衣”。紫貂在雪原上奔跑，皮毛柔软得能包裹住皇家的体温。一张貂皮能换回一年的口粮，也能换回一座城池的安宁。乌拉草，是穷人的“生命之草”。它被塞进鞋子里，能抵御零下40度的严寒，还能吸走脚汗，预防冻疮。

当我站在贺兰山脚下，看着枸杞在戈壁滩上燃烧，听着甘草在风中低语，想象着东北的雪原上，人参在森林里沉睡，貂皮在雪原上奔跑，我突然明白：中国的文化，从来不是单一的。它既有西北大漠的浓烈，也有东北的温和；既有黄土的厚重，也有冰雪的纯净。宁夏五宝与东北三宝，便是这多元民族文化的缩影，它们在不同的土地上，讲述着同一个故事——关于生命，关于自然，关于人类如何在天地间，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或许，真正的“宝”，从来不是物产本身，而是物产背后，那份对生命的敬畏，对自然的感恩，对文化的传承。当我们不再执着于“宝”的珍贵，而是懂得“宝”的意义时，西北的风，东北的雪，便都成了我们生命中最珍贵的馈赠。

（作者系北京市档案馆干部，北京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