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罗 鸣 蔡睿晓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一批批建设者怀揣家国情怀,响应国家号召,从祖国各地奔赴宁夏贺兰山下。他们扎根荒原、艰苦奋斗,将青春韶华与满腔热忱奉献给了这片热土。今年82岁的杨凤姐,便是这批西部建设者中的一员。
“风吹石头跑,地上不长草”
1961年年底,17岁的杨凤姐响应国家支援大西北的号召,离开家乡山东踏上了西行的火车。到了石嘴山市石炭井,眼前的景象让她一下愣住了——没有草,没有树,一望无际的荒滩上,风卷着石子满地乱滚,天上连只鸟都看不见。“风吹石头跑,地上不长草。”这是杨凤姐对宁夏的第一印象。住的地方十分简陋,土坯房透风漏雨,吃的也多是粗粮。
杨凤姐被分配到石炭井矿务局直属处后勤做饭,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生火、和面、洗菜。灶台是黄泥糊的,锅是大铁锅,一锅饭要供几十个人吃。大家从四面八方来,说不同的方言,住一样的土坯房,干一样的累活,但谁也不叫苦,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三线建设,是国家的大事。
杨凤姐的丈夫王福勤比她来得更早。1960年,他响应号召支援三线建设,在石炭井矿务局二矿当电工。1964年入伍,一走就是六七年,婚后两人聚少离多。他在部队保家卫国,她在矿上保后勤,天各一方,只能靠一封封书信传递牵挂。
“矿上的活儿不能停”
1979年,杨凤姐被调到石炭井建材厂粉碎车间,干的是把煤矸石压成粉末的活儿,之后再进行废物利用。车间里粉尘弥漫,机器轰隆作响,说话得扯着嗓子喊。一天下来,头发、眉毛、鼻孔里全是黑粉,吐出的痰都是黑的。车间里热得像蒸笼,尤其是夏天,人待在里面就像被架在火上烤,可杨凤姐从没请过一天假。
1984年,杨凤姐又被调到石炭井沟口供水队当水泵工,负责给一矿、二矿、三矿供水。虽然工作内容简单,但要时刻盯着水位,一点也不能分神,满了就得给调度打电话。责任也很大——矿上没水不行,井下生产、工人生活都指着这儿供水。
杨凤姐当时的工作是“三班倒”,要连着上24小时班,再休息。她上班的地方离家有二三十公里,每天一大早就要出门。那时,小儿子患病,但她抽不出时间照料,只能把孩子送回山东老家,交由老人代为照看。身边还有2个年幼的女儿,每次出门上班前,她都要提前备好孩子们一天的饭菜。孩子们中午放学回家,要自己热饭。有一次杨凤姐下班回家,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焦糊味,急忙跑到厨房,只见锅已经烧穿了一个洞,孩子们正端着半生不熟的面条。她心里一阵酸楚,强忍着没说话,转身赶紧和面,重新给孩子做饭。
“那时,妈妈不在家的时候,我们就抱着妈妈的衣服闻,就像她抱着我们一样。”杨凤姐的女儿说,有时候姐妹俩想妈妈想得厉害了,就抱着衣服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杨凤姐知道这些事,是很多年后女儿们当笑话讲给她听的。她听完没笑,转过头去擦了擦眼角。
那些年,夫妻俩最担心的就是孩子们在家的安全问题。无奈之下,王福勤想了一个办法——出门前拿几块砖压住孩子的衣服边,防止孩子翻身滚下床。“那时候真是顾不上,现在想起来心里也难受。可矿上的活儿不能停,停了就会影响生产。”杨凤姐说。
1971年,王福勤退役回来在石炭井矿务局汽车队工作,全国各地跑物资,1个月只能回来一两次,家里家外全靠杨凤姐一个人。她白天上班,晚上回来洗衣做饭,累了就靠在灶台边歇一会儿。
2015年,王福勤不幸因癌症离世。杨凤姐从不在孩子们面前落泪,只是时常独自静坐,喃喃自语:“他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劳碌奔波了一辈子,连句贴心话都没来得及好好多说,就这么走了。”
“最难的都过去了”
如今,杨凤姐和智力二级残疾的儿子住在一起,照料儿子的日常起居。杨凤姐因患有高血压、心脏病,需要常年吃药,但药费能报销一大部分。她每月3000多元的退休工资加上各项惠民政策的帮扶,基本生活有了保障,日子也算安稳踏实。
“最难的都过去了。”杨凤姐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意。她现在每天生活很有规律,吃完饭就去楼下走走,跟老邻居说说话。两个女儿只要有空就会来看望陪伴母亲,社区网格员也会隔三岔五上门帮她买菜买药,有时候还陪她去医院复查。杨凤姐感激地说:“政府也好,社区和街道也好,从来没忘记过我。”
闲暇时,杨凤姐常会给后辈们讲述往昔岁月:说起孩子们小时候抱着她的衣服才能安心入睡的夜晚,说起砖窑里漫天飞扬的粉尘,还有那口被烧得穿孔的铁锅。“现在生活越来越好,衣食住行样样不愁,你们算是赶上了好时代。”杨凤姐时常叮嘱晚辈,“要懂得感恩党和政府,多亏了国家的好政策,咱们才能过上如今的幸福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