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霞
合上《生生不息的地球》这本书,我不禁感慨万千。这本著作以科学家的严谨和诗人的情怀,展示了地球生命的壮丽画卷,不仅系统阐述了地球生态系统的精妙运行机制,更提出了人类与自然和谐共处的三项基本原则——资源开发不超过再生限度、不破坏地球基本生命过程、尽力保护生物多样性。这些原则看似宏大抽象,却在我生活的这座城市——石嘴山市,找到了最生动具体的注脚。
我从小生活在石嘴山市,一个因煤而建、依煤而兴的城市,曾是中国西北重要的煤炭工业基地。在我的童年记忆里,这座城市总是被一层灰蒙蒙的煤尘笼罩着,每当大风起时,黑色的煤粉随风飘扬,白色的衬衫穿上半天就染上了煤灰的颜色。而且每年都会有几次扬沙,让我印象最深的是1995年春夏交替之际的那场沙尘暴,狂风裹着沙砾席卷而来,城市瞬间昏天黑地,人们慌忙躲进室内。“山上不长草,风吹石头跑”是那个时代石嘴山市最真实的写照。然而,这些年来,我亲眼见证了这座工业城市发生的生态蜕变,而这种变化,恰恰是对《生生不息的地球》中三项原则的深刻践行。
“资源开发不超过再生限度”的原则在石嘴山市的转型中得到了充分体现。作为传统煤炭资源型城市,石嘴山市曾经过度依赖煤炭资源,最高时煤炭及相关产业占工业比重超过70%。这种发展模式不仅导致资源日益枯竭,更造成了地面塌陷、地下水污染、空气质量恶化等一系列环境问题。面对挑战,石嘴山市开始了艰难的转型。一方面,对煤炭资源开发设定了明确的“天花板”,严格控制开采总量和强度;另一方面,大力发展光伏、风电等可再生能源,建成百万千瓦级大型光伏基地,创新采用“板上发电、板下种草治沙”的草光互补模式,实现了生态治理与绿电生产双赢的效果。2007年石嘴山市非煤产业比重仅占15%,到2024年大幅攀升至88%左右。这种转变正是对“不超过资源再生限度”原则的践行——我们学会了在生态承载力范围内谋求发展。
“不破坏地球基本生命过程”的原则在石嘴山市的生态修复中得到了生动诠释。石嘴山市曾因煤炭开采造成大面积生态破坏,仅贺兰山石嘴山段就有数十处采矿点,山体伤痕累累,植被严重退化。2017年以来,石嘴山市启动了史上最大规模的贺兰山生态修复工程。通过削坡降台、覆土植绿等措施,对矿区进行系统治理。修复工程没有采用简单的“覆盖式”治理,而是根据山体特征和植被分布规律,科学选择适生植物,重建生态系统。截至目前,石嘴山市已成功创建国家森林城市、国家园林城市,累计治理面积146.8平方公里,完成人工造林18.73万亩,退化草原生态修复11.8万亩,以及湿地保护修复30.45万亩。更令人惊叹的是星海湖湿地的蜕变,由于长期工农业取水和污染排放,星海湖湿地面积曾从最初的40多平方公里萎缩到不足10平方公里,生态功能严重退化。通过系统实施生态补水和湿地恢复工程,如今星海湖湿地水域面积恢复到23平方公里,成为候鸟迁徙的重要驿站,2022年监测记录到的野生鸟类达214种创历史最高,包括黑鹳、白尾海雕等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我们没有试图征服自然,而是通过尊重自然规律,恢复了生态系统的完整性和稳定性。
“尽力保护生物多样性”的原则在石嘴山市城市建设中得到了创新实践。随着生态环境的改善,石嘴山市开始系统规划建设城市生态廊道,将孤立的绿地、公园、湿地有机连接,为动植物提供迁徙和传播的通道。通过“沙湖—星海湖—贺兰山”生态廊道建设,沙湖的湿地生态系统与星海湖湿地、贺兰山森林生态系统连成一体,动植物栖息地范围大幅扩展。红外相机监测显示,岩羊、狐狸等野生动物开始通过生态廊道在不同区域间迁徙,鸟类种类和数量明显增加。石嘴山市在城市建设中特别注重本土植物保护和应用,优先选用适应当地气候干旱条件的乡土植物,如柠条、沙枣、蒙古扁桃等,既节约了养护成本,又为本地野生动物提供了适宜的栖息环境和食物来源。这些努力不仅保护了某些物种,更维持了整个生态系统的完整性和稳定性——这正是《生生不息的地球》反复强调的核心观点。
当然,石嘴山市的生态转型之路并非一帆风顺。作为资源枯竭型城市,石嘴山市在转型过程中经历了阵痛:传统产业退出带来的就业压力,新兴产业培育需要时间,生态环境历史欠账较多……这些问题提醒我们,生态保护不是一劳永逸的工程,而是需要持续投入和智慧选择的长期过程。
读完《生生不息的地球》,再反观石嘴山市的生态变迁,我有了更深的感悟。生态保护不是遥不可及的理想,而是由一个个具体行动组成的现实选择,是工矿企业转型升级时的勇气,是生态修复者栽下树苗时的坚持,是城市规划者划定生态红线时的远见,也是每个市民选择绿色出行时的自觉。如今,当春天的风再次吹过石嘴山市时,它带来的不再是煤尘飞扬,而是贺兰山浓浓绿意与星海湖粼粼波光的合奏。石嘴山市的蜕变告诉我,即使是在生态受损严重的工业城市,只要遵循自然规律,采取科学方法,人类同样能够修复生态创伤,重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
(作者系自治区政协委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