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香

复旦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兰小欢著作的《置身事内：中国政府与经济发展》一书中，通过对历史沿革、制度设计、微观实践和宏观矛盾的全景式剖析，不仅为我们呈现了中国经济发展进程中政府所扮演的角色及背后的运行逻辑，更引发了我们对未来发展路径的深刻思考。

中国政府深度参与经济发展的独特模式

与西方传统经济理论中政府作为“守夜人”的角色定位不同，中国政府在经济发展中绝非旁观者，而是深度融入、积极推动的核心力量。这一独特模式的形成，有着深刻的历史渊源。我国经济改革脱胎于计划经济体制，在改革初期，政府手中掌握着大量关键资源，如国有企业、国有银行体系及土地等，这使得政府在经济发展中能够主动作为，深度参与生产和分配环节。

中央与地方政府的关系是影响经济发展的重要体制因素。事权划分遵循公共服务的规模经济与边界、信息复杂性、激励相容这3个主要原则，虽然这3种视角不能涵盖现实中的所有复杂情况，但它们为理解事权划分勾勒出大致框架，也有助于我们把握事权改革的方向。各级政府依据这些事权原则获得相应权力，进而深度参与地方资源生产分配与经济发展。

从改革开放初期的乡镇企业崛起，到1994年分税制改革后的一系列经济变革，再到党的十八大以来经济发展模式的转型升级，政府始终根据不同阶段的发展需求，灵活调整政策，引导资源配置。1994年的分税制改革，对政府行为和经济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在此之前，乡镇企业崛起，农民离土不离乡，城市化速度较为缓慢；分税制改革后，乡镇企业式微，农民工进城大潮兴起；党的十八大以后，城市化重心逐步从“土地”向“人”转移。分税制改革导致地方财政资源减少，中央收入增加，地方政府为应对财政压力，发展出“土地财政”和“土地金融”。地方政府一方面以低价补贴工业用地招商引资，另一方面限制商住用地供应，使房价带动地价上涨。然而，这仍不足以支撑飞速发展的工业化和城市化。于是土地财政与资本市场结合，通过成立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城投公司，以未来土地收益为抵押获取大量银行贷款，推动城市化和工业化进程。这种模式在特定历史时期极大地推动了中国的城市化和工业化进程，使中国在短短几十年内实现了从农业国向工业国的快速转变。

地方政府在经济发展中的微观机制与行为逻辑

地方政府作为中国经济发展的具体执行者和推动者，其行为逻辑和运作机制对经济发展有着直接而关键的影响。《置身事内：中国政府与经济发展》详细阐述了地方政府在经济发展中的基本事务、收支结构、土地融资和开发、投资和债务等微观层面的运作机制。

在收支方面，地方政府的财政收入来源广泛，包括税收、土地出让金等，而支出涵盖了教育、医疗、社会保障、基础设施建设等多个领域。由于财政收支的复杂性和地区差异，地方政府需要在有限的资源条件下，合理安排支出，以实现经济增长、社会稳定和公共服务供给等多重目标。在土地融资和开发过程中，地方政府通过规划土地用途、出让土地使用权等方式，引导土地资源的合理配置，推动城市建设和产业发展。然而，这种模式也带来了一些问题，如土地资源的过度开发、房价上涨过快等，对经济可持续发展和社会公平产生了一定影响。

在投资和债务方面，地方政府为推动经济发展，往往积极投资基础设施建设、产业项目等。这些投资项目在短期内能够带动经济增长，创造就业机会，但也导致了地方政府债务规模的不断扩大。部分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存在偿债能力不足、债务风险较高等问题，需要通过合理的政策引导和风险管控措施加以解决。地方政府在经济发展中的行为逻辑既受到中央政策的引导和约束，也受到地方利益诉求和官员考核机制的影响。了解这些微观机制，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地方政府在经济发展中的决策过程和行为动机，为制定科学合理的政策提供依据。

中国经济发展中的宏观现象与内在逻辑

从宏观层面看，中国经济发展过程中呈现出一系列独特现象，如城市化进程中的“重土地、轻人”、经济增长模式中的“重投资、重生产、轻消费”以及地区发展差异等。这些现象并非孤立存在，而是相互关联、相互影响。

“重土地、轻人”的城市化模式在快速推进城市化和基础设施建设的同时，也带来了公共服务供给不足、房价过高、居民债务负担加重等问题。这种模式导致城市对人口的吸纳能力与土地开发速度不匹配，大量进城务工人员难以享受到与城市居民同等的公共服务，阻碍了人口城市化的进程。“重投资、重生产、轻消费”的发展战略使中国在短时间内建立起完整的工业体系，但也造成了经济结构失衡。过度依赖投资和出口，国内消费市场相对疲软，经济增长的内生动力不足。同时地区发展差异的存在，使得不同地区在经济发展水平、产业结构、居民收入等方面存在较大差距，影响了全国经济的协调发展。

这些宏观现象的产生，与中国政府在经济发展中的政策导向、资源配置方式以及历史文化背景等因素密切相关。为解决这些问题，中国政府近年来积极推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加大民生领域投入，促进消费升级，推动区域协调发展，努力实现经济结构的优化调整和经济发展方式的转变。

对中国经济未来发展的思考与展望

中国经济如何实现可持续发展，是我们必须深入思考的问题。《置身事内：中国政府与经济发展》为我们提供了有益的启示。

一方面，要继续发挥政府在经济发展中的积极作用，加强政策引导和资源配置，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政府应加大对教育、科技、人才的投入，提高自主创新能力，突破关键核心技术瓶颈，推动产业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方向发展。另一方面，要进一步完善市场机制，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激发市场主体活力。减少政府对微观经济活动的直接干预，营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让企业在市场竞争中不断提高效率和创新能力。要更加注重经济发展的质量和效益，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推动经济发展与社会发展、环境保护相协调，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

中国经济的发展是一个复杂而系统的过程，政府与市场在其中相互作用、相互影响。《置身事内：中国政府与经济发展》让我们深刻认识到中国经济发展模式的独特性和内在逻辑，也让我们对中国经济的未来充满信心。在未来的发展道路上，只要我们坚持实事求是、与时俱进，不断探索适合中国国情的发展道路，就能够实现中国经济的持续健康发展。 （作者系自治区政协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