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美慧
中卫城外，黄河穿境而过。河面上，一个由14只金黄羊皮囊扎制的筏子破波而行，筏工的号子伴着水声回荡，这便是被称作“黄河活化石”的羊皮筏子。2000多年前，它是丝绸之路黄河段的运输利器。如今，它成了沙坡头旅游景区的网红体验项目。传承这项古老技艺之一的，正是中卫市非物质文化遗产羊皮筏子制作技艺第三代传承人周德南。
数代传承 羊背上学艺
1980年，周德南出生于中卫市香山乡黄泉村的一个农户家中，其祖父周元明是中卫市羊皮筏子制作技艺第一代传承人，父亲周进仕子承父业，成为当地有名的羊皮筏子匠人，也是这门手艺的第二代传承人。自小周德南就跟着父亲放羊，羊圈也成了他最早的“学艺课堂”。
“做筏子时，羊皮的油香味、麻绳的粗糙感，这些都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周德南回忆，16岁那年，他第一次全程参与羊皮筏子制作，在父亲手把手的传授下，他能做到把整张皮“囫囵褪下”。“一点毛皮都不能破，不然漏气就用不了。”父亲的话，他记了一辈子，实践了一辈子。
1996年至2000年，周德南跟着父亲边放羊边学艺，在羊圈里，父亲指着羊皮告诉他：“浑脱就是撑起筏子的羊皮气囊，需把整张羊皮完整取下，经过脱毛、涂油，再把开口扎紧密封，充气后才能浮在水面上。”从浑脱制作到排架扎制，每一步都不能马虎。父亲告诉周德南，羊皮要在20℃以上环境发酵拔毛，灌上盐水暴晒一周左右，再灌入香油，暴晒一个月，让皮质呈金黄色。排架得选黄河边多年生的柳树，横杆、压杆的尺寸误差不能超过1公分，这些复杂的工序，他练了上千遍，手上的划伤、被盐水浸红的指尖，都是他作为第三代传承人的“入门勋章”。
匠心守艺 28道工序里的“毫厘功夫”
2001年，沙坡头旅游景区旅游管理所开始重点发展筏子漂流项目。“那时候我还在上班，可心里始终放不下羊皮筏子这项技艺，下班就在自家院子里做，做好了给景区送过去。”周德南说，最忙的时候，一个月能做8个筏子，闻着羊皮的油香味，比啥都踏实。
“做筏子就像过日子，差一点都不行。”在周德南眼里，羊皮筏子制作没有“差不多”，只有“刚刚好”。他向记者展示浑脱制作的过程，精选的山羊皮要经过发酵、拔毛、盐浸、油浇、暴晒5道关键工序，单是发酵时间就卡得极严，少一天毛难拔干净，多一天皮质又会腐烂变质，直接影响后续使用。盐浸时用量也得准，少了没办法防腐，多了又会让皮囊变脆硬。“你看这金黄的颜色，需要晒够一个月，摸起来像绸缎才合格。”他捏起一只羊皮囊，轻轻一吹，皮囊立刻鼓起来，一丝气也不漏。
排架制作更是讲究“因地制宜”。“黄河边的柳树柔韧，耐水泡，别的木头都不行。”周德南说，每副排架需要23根横杆、4根压杆和2块排帮，横杆直径必须是2公分，长1.7米，“差0.1公分，扎起来的筏子就不平衡，漂在河里容易歪”。他用麻绳将柳木捆成长方形框架，绳结要打“猪蹄扣”。“以前用筏子运货，一吨重的东西靠的就是这绳结，松不得。”周德南说，“我父亲当年就是这么教我的，我也这么教徒弟。”
最关键的是皮筏扎制，14只浑脱要按“5、4、5”的顺序交错固定在排架上。“前面5只、中间4只、后面5只，这样重心稳，过险滩不容易翻。”周德南边说边比画，“你看古诗里写‘纵一苇之所如’，说的就是这筏子，看着轻，实则每一步都藏着老祖宗的智慧。作为第三代非遗传承人，我得把这些智慧原原本本传下去。”
创新传艺
让羊皮筏子“漂”向新未来
2012年，沙坡头旅游景区扩大经营规模，大量招聘工作人员，也加大了羊皮筏子的使用量，周德南便在这一年成为沙坡头旅游景区的筏工兼宣讲员。每天，他要扛着120斤的羊皮筏子来回十几趟，旺季时汗流浃背，腰酸腿疼。“游客坐我的羊皮筏子，我不仅要让他们安全，还要让他们知道羊皮筏子的故事，知道有传承人守着这门手艺。”他会给游客讲羊皮筏子的历史，还会演示怎么给羊皮囊充气，他说：“看到游客惊讶的眼神，就觉得作为羊皮筏子传承人，我做得值。”
为了让羊皮筏子更好地传承，周德南没少琢磨。从2017年起，他带领徒弟研发文创产品，把羊皮筏子的缩小模型做成摆件，还在羊皮筏子上绘制黄河风景。2020年，他的作品在“宁夏黄河流域非遗作品创意大赛”中获三等奖；2021年，他在自治区非遗讲解大赛决赛中拿了二等奖。
这些年，周德南的身影频繁出现在各种非遗活动中：2021年起连续参加“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展示；2022年参与《童趣大冒险》节目拍摄，教青少年做筏子；2023年在“星星的故乡首届金蛙艺术节”上，为2000多名游客做体验教学。在《中国船谱》《天天向上》等节目里，他带着羊皮筏子走进了全国观众的视野，还借助媒体平台向88个国家和地区展示这门中国非遗技艺，让更多人了解羊皮筏子的历史与价值。
周德南坦言，看着手艺一代代传下来，更明白自己的责任。多年来，他培养了童发贵、余宵、童建明、雍鹏等10多名徒弟，如今这些徒弟已成长为景区优秀筏工，部分徒弟还收徒传艺。“我不仅会让这门手艺继续传下去，还要让黄河里的‘活化石’更有价值。”周德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