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嵩
位于宁夏南部的固原,有着悠久的历史文化,仅历代留存下来的诗词无论从题材、体裁,还是涉及政治、军事、社会及风俗民风等方面的内容异常丰富,从《诗经》到民国,绵延两千多年,是一笔厚重且十分宝贵的历史文化遗产。以萧关、六盘山、丝绸之路、明代边防等为吟咏对象的诗词作品更是其中的璀璨明珠。千百年来历代先贤为这片土地留下无数的诗词佳作,熏陶、滋育、影响,间接或直接培养了一代又一代的本土文人雅士和诗词爱好者。翻阅关于固原历代诗词,其中大多数作品的描写就如同一幅幅边塞美景、风俗民情、时代演进、人民安居乐业的美好画卷,从中也真实反映出了屯垦戍边、民族融合、开发建设、岁月更替中所发生的一系列重大事件,让后人在诗词的阅读中感受历史的厚重、时代的变迁、文明的演进,这既是诗词的社会功能,也显示了文学的传播力量。诗词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神标识,更是记录时代、服务社会的重要载体,可以说,历代诗人就是他们所处那个时代的记录者和弘扬者。古代的固原诗词文化极一时之盛,个体写作或吟咏唱和都有留存,但是否结社已不可考,一直到了民国时期,固原的诗人们自发组织了一个诗社——萧关诗社,这是近现代固原乃至全区有组织地进行诗词创作的一个重要例证。关于萧关诗社,《固原县志》(宁夏人民出版社 1993年6月)在“文学”一节中有所记录:“民国三十年(1941年),原县长叶超、本籍文人赵生新等倡导结立萧关诗社。社友有客籍文人约30名,本籍文人30余名,固原中学、固原师范学生60余人,总计百余名旧体诗词爱好者,内有数名女作者和回族作者。该社定期集会,吟诗唱和,历时7年。积稿选萃成册,为《塞上雪鸿集》《塞上雪鸿续集》。《塞上雪鸿集》石印出书,上卷为社友创作的诗钟之作,下卷收入30余名作者的156首旧体诗词。”这是目前能够见到的固原地方志书对萧关诗社的唯一记述,让诗词这一文学的传承形式在宁夏区内有案可稽。下面选取几位“萧关诗社”主要作者的诗作,稍加分析,聊以存念。
先来看叶超的一首词《满江红·感怀用岳武穆满江红原韵》:
立马关山,搔短鬓,壮心未歇。怀远迹,荡山跋海,犹余芳烈。欲向扶桑重破浪,那堪塞柳长拖月。料彼苍、笑我苦吟身,徒凄切。
弹注雨,戈旋雪。貔貅壮,鲸鲵灭。抉丹忱补此金瓯残缺。宋社纵横宗泽泪,秦庭不泣包胥血。看佩刀、夜夜发光芒,冲星阙。
词作突显爱国情怀,颇得岳飞满江红的豪迈遗风,在民国时期国家战乱的环境下,诗人发出“欲向扶桑重破浪”的呐喊,热血激情,但又无奈“那堪塞柳长拖月”,隐含着对当局者的不满,足见诗人风骨,难能可贵。叶超(1898-?年),字逸凡,福建闽侯(今福建省福州市)人,大学毕业。民国二十年(1931年)入甘肃从政,历任甘肃秦安、榆中、华亭县县长,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调任固原县县长。在任三年,勤勉从政,廉洁奉公,两袖清风,重教兴文,主编《民国固原县志》,8年始成。后返回故里,不知所终。叶超是对固原有重要贡献的一位官员,他十分重视文化,除领衔编纂《民国固原县志》外,他还组织成立萧关诗社,开风气之先,并创作了许多反映固原山川风物、社会民情的诗词作品,如《萧关即事》《秋兴用杜工部原韵》《壬午谷日原城小集》《庆宫春·庚辰灯节并序》《游北海》(固原北海子)等。
再看赵生新的《游报恩寺》:
一
古寺荒凉塔一尊,如来肖像幸犹存。
慈航渡遍愚氓辈,若此萧条谁报恩。
二
残塔刹余寄慨深,今人思古复思今。
闲游不尽沧桑感,动我报恩一片心。
三
荒滩数亩一浮图,恩报无由寺草芜。
不尽沧桑思往事,今人亦作古人呼。
这三首诗看似写寺,实际上道尽了世事的苍凉,任何事物在兴衰荣辱面前都不堪一提,诗作具有思辩与批判的意味,寄寓深远。赵生新(1873-1954年),字铭三,固原县城关人。清宣统元年(1909年)拔贡。平生酷爱诗书,诗风清朴,韵味绵长,是民国时固原文化名流,参与组织萧关诗社。
再看一首受庆龙的诗作《咏萧关诗社》:
萧关诗社破天荒,空谷足音喜欲狂。
漫把圣仙评杜李,肯将星月赞苏黄。
性灵学说根言志,文化新栽变旧章。
雅集读骚研国粹,穷搜我亦罄枯肠。
这首诗对萧关诗社的成立并倡导“雅集读骚研国粹”给予赞美,同时提出“文化新栽变旧章”,表明诗的创作是随着时代而进步,有此认识,实属超前。受庆龙,字云亭,甘肃静宁人。当时是驻固原国民党军十七军部高参,他是驻军高参,参与组建“萧关诗社”,与当地诗友经常唱和,以文自娱,开创了固原文风。
另有一首马筠青的词《西江月·送固原新兵出发》:
抗战青年出发,何愁小鬼儿曹。前程万里学班超,莫念妻儿老小。
此去报仇雪恨,塞旗斩将为高。男儿为国主人公,重整河山才好。
这首词是写于抗战时期的作品,杀敌报国,意气昂扬,彰显了固原男儿的荣耀。马筠青(1905-1963年),由甘肃临夏移居固原城关,民国三十年(1941年)任固原中学教导主任。善诗词,语清秀。
萧关诗社的创立、活动及其留存的诗词作品,在今天来看是很珍贵的地方文史资料,毕竟在民国时期的固原,受过良好教育、进行文学创作的人不是很多,但就诗社而言,自觉也罢不自觉也罢,却是延续了千年文脉,深刻地影响了后人,同时也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当地得到了继承、弘扬并最终走向了未来复兴之路。尽管后来的诗路漫长,而萧关诗社是起了开创与引领作用的,这一点应该受到文学史家们的重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