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嵩
古人云:“天下西湖三十六,唯有杭州颍州和惠州。”这种说法,不仅反映出西湖是一种文化现象,也表明在中国大大小小的城市里还有着许多不大知名的“西湖”。就像以前的“八景”一样,你有我有大家都有方好,其实这是一种文化上的审美缺陷。“西湖”虽美,但到处都是,终究会失了地域特色。这是以前的历史局限所造成的,按理说不该去苛求前人,反倒应该看重这些越来越“老旧”的岁月遗迹,它毕竟承载着每一座城市,甚至曾经生活在这些城市里每一代人的快乐、寄寓和向往。在固原市区中心就有一个“小西湖”,所谓的“湖”也只是一片看起来不是很大的池塘而已,是公园中挖掘出的供人们游玩的园内水域。别看它小,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民国时期,有一定的文化“含量”。“小西湖”其实是民间的俗称,它的大名叫做“中山公园”,但早已被人们淡忘。
据《(民国)固原县志》卷二形胜“胜概·风景”条记载:“中山公园,在城内西南隅,民国三十四年,中央陆军第17军军长高桂滋建。园中引西惠渠水潴为‘小西湖’,湖心筑亭,曰‘宛在亭’。周回‘朝曦’‘夕阳’‘乐寿’诸亭。又有邻霄台、宁远塔、安乐窝、憩游别墅、陇关金匮、枕流阁、钓台诸胜。”1993年6月编纂出版的《固原县志》在“城乡建设志”下对此也作了描述:“‘小西湖’公园,位于内城西南角。民国三十三年(1944年),由国民党驻军十七军军长高桂滋率部修建。引西海子水,开人工湖,建湖心亭、凉亭,种植榆柳树,城上修八角砖塔,总面积4万平方米。”不知何因,两个志书对于修建的年代记载相差了一年。由于固原地处偏僻,虽然在历史上几度辉煌,但近代以来城市发展缓慢,城内更无园林建筑。所以中山公园,即“小西湖”公园的建成在当时是一件引人注目的大事,城内居民从此有了休闲娱乐之处,文人骚客纷纷挥笔作诗以记,并对园内著名景点邻霄台进行吟诵,各景观楼台也留有当地名人的题刻。《(民国)固原县志》卷十“艺文志·诗词”录有多首诗作,其中有周天的七律《游中山公园》:
极目烟霞一望收,和风邀我此间游。
林中紫燕歌风韵,枝上黄莺唱自由。
几树红花园里绽,一渠绿水间边流。
宛然深入桃源境,心旷神怡万象幽。
作者周天,生平事迹不详。这首诗是对中山公园情景的一个描写,着重用笔于园内花鸟树木,“一渠”流水,并把此比作“桃源境”的幽美,使人“心旷神怡”。诗作平常,且多有重复的字,为作诗大忌。诗的意境虽浅,但也载入了地方志书,也算是对当初中山公园情形的一个“留痕”。而园中有一邻霄台,该是很有名的一处建筑,留诗较多,可惜台已不存,只能从诗里一窥其状。描写邻霄台的诗作在《(民国)固原县志》卷十“艺文志·诗词”中录有六首,即陶佑黄、张本斋、孙治东、计立人的同题诗《邻霄台》,易凤鸣、贾昭明的同题诗《邻霄台望雪》。现选张本斋、计立人、贾昭明三人的作品于后,以观邻霄台的雄姿。
张本斋的《邻霄台》是一首七律:
百尺高台隔断尘,置身世外九霄邻。
月明影射湖中水,雨霁烟笼堞上茵。
凌汉乘风持斗柄,曜华积翠接星辰。
是谁陇上开奇迹,从此山河一望新。
诗作者张本斋生平不详。该诗对“百尺高台”邻霄台极尽赞美,语句华丽,对仗工稳。从中可以感受到邻霄台的壮观景象。
计立人的《邻霄台》是一首同题七律:
萧关远镇在边秦,巍峙雄台初建新。
绝域相通多玉垒,邻霄高耸接银津。
山河俯瞰千峰拱,郊野遥观万象陈。
几处炊烟斜照里,家家灯火映星辰。
诗作者计立人,民国时固原县南郊计家沟人,书法、诗赋尤有所长。该诗意境开阔,想象丰富,对邻霄台的“巍峙”及县城周边的景况均有描绘,结尾处富有诗情画意。
贾昭明的《邻霄台望雪》也是一首七律:
陇头雪后净尘埃,仿佛玉梨一夜开。
剪水天然成素质,飞花何处倩新裁。
寒威未减宜酣酒,暖气将舒欲放梅。
唤到阳春歌郢客,邻霄台上共徘徊。
诗作者贾昭明生平事迹不详。诗对冬日邻霄台落雪的实境给予十分形象的描写,比喻贴切,语句灵动,寓情于景,情景互融,颇有美感。诗中“郢客”代指诗人。
除了诗作以外,《(民国)固原县志》卷十“艺文志·匾联”中还记载有当时一些名人为“小西湖”所题写的楹联。如高桂滋题“苑在亭”联:“清流急湍,映带左右;朝晖夕阴,气象万千。”苑清均题“枕流阁”联:“把酒向湖天,影泻银河看洗甲;临风赏水月,风清玉宇喜消锋。”民国固原县县长叶超题“湖心亭”联:“鹭屿倚中流,笑过眼云烟,把竿且纵严陵钓;虹桥通彼岸,喜迎眸书画,扶槛如乘米芾船。”易凤鸣题“小西湖”联:“倚郭辟西湖,园花掩映,亭榭嵯峨,美景良辰,拓此壮游留紫塞;甃池通北海,裙屐寻芳,骚人遗咏,赏心乐事,依稀风月似钱塘”等。联境如诗,意蕴悠长,值得品味。
这些现存的诗作和楹联足以反映出民国时期固原地方文化的一个侧面。那个时代不仅对传统文化很重视,也能看出彼时文人的优雅。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80多年间,“小西湖”也经历了荒废、失修,亭台楼阁遭到拆毁、花草树木屡受折损、园地被侵占蚕食等遭遇。直至20世纪80年代开始及至近年,又重新进行了多次整修,不但将园地扩展到原城墙外侧以西,还在假山北端建起了一道砖砌城墙,门洞顶端刻有“原州”二字,使其更具有历史的象征。随着城市的发展,小西湖以其独特的文化内涵已成为固原老城区的一处重要景点,吸引着来往的行人驻足观赏,感受岁月的沧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