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孙振星 见习记者 张 雪 文/图
黄河不仅滋养了广袤的土地，更在奔腾的浪涛中沉淀出一种独特的非遗艺术——黄河陶瓷。中卫市地处黄河前套之首，制瓷历史尤为悠久，但鲜为人知。一直以来，沙坡头区非物质文化遗产黄河陶瓷制作技艺项目第四代传承人、中卫市品卫文创园创始人姚思杰坚持复原传统工艺、创新技术、研发文创产品，让黄河陶瓷这项制作技艺焕发出更广阔的生命力，延续千年的文明记忆。
遍寻中卫救绝艺
2013年深秋，姚思杰第一次站在中卫下河沿老窑沟遗址前时，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脚下破碎的瓷片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仿佛在诉说着往日的辉煌。这里曾是西北地区最大的陶瓷生产基地，鼎盛时期有上百座窑炉同时燃烧，生产的陶瓷器通过黄河水运销往全国各地。
时过境迁，曾经繁忙的窑场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更令姚思杰揪心的是，掌握黄河陶瓷核心技艺的手艺人正在快速减少。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全身心投入黄河陶瓷的抢救性保护。在接下来的3年里，他走遍周边村落，寻访制作黄河陶瓷的手艺人。许多手艺人因年事已高身体不好无法继续制作，有的则对技艺传承失去信心。“当时找到的最年轻的黄河陶瓷手艺人已71岁。”姚思杰回忆道，“看着手艺人艰难回忆制作流程，就像看着一册册活字典在燃烧。”这个场景让姚思杰寝食难安。一天，他和好友聊天时，他偶然了解到祖上三代都做陶艺的71岁沙坡头区非物质文化遗产黄河陶瓷制作技艺项目传承人——李成仁。
“李师傅17岁开始学艺，从他爷爷那辈起，家里就和黄河陶瓷结下不解之缘，从他那里我完整掌握了从采泥到烧制的28道工序。”姚思杰说，“特别是他记忆中的黄河釉配方，是历经几代人摸索出来的珍贵经验。”凭借记忆，李成仁一步步复原了黄河陶瓷的制作工序。为了完整记录这项技艺，姚思杰和团队采用多机位拍摄、3D扫描等现代技术，建立了完整的数字化档案库。
千次实验炼新釉
在学习传承黄河陶瓷技艺的同时，姚思杰还创新探索黄河陶瓷制作的更多可能。在中卫市品卫文创园的烧窑室里，陈列着一排排形态各异的陶瓷残次品。这些都是从2019年开始沙漠釉实验留下的“纪念品”，总数达上千件。每一件失败品的背后，都记录着传承路上的艰辛探索。“每次开窑都像拆盲盒，但拆开的总是失望。”姚思杰苦笑着说。新品沙漠釉的研发源于一个偶然的相遇，他在下河沿老窑沟遗址捡到的一块小瓷片，上面有沙子的质感。“目前所有的陶瓷釉面都是光滑的，现在的工艺能否复刻这一作品？能否将中卫丰富的沙漠资源与陶瓷工艺结合，打造中卫文旅新产品？”姚思杰发现小块瓷片后，脑海中发出一连串疑问，并迫不及待地带领团队开始研究。
实际操作中，姚思杰和团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沙粒在高温下容易脱落，釉面不是开裂就是起泡，团队多年尝试无果，于是他们决定先采用“流沙+陶瓷”的样式投入一批产品到市场看看反响。2023年初，中卫市品卫文创园推出的“大漠星河”系列茶具一经面世就引发抢购热潮——茶具表面星星点点的沙粒在光线下闪烁，宛如大漠夜空中的繁星。让见惯了工业化产品的都市人爱不释手。这也更坚定了他们探索的决心。
转机出现在一个深夜。正在研究古方记录的姚思杰注意到，传统黄河釉中除了本地泥土，还添加了特定比例的草木灰。这个发现让他茅塞顿开：沙漠沙需要特殊的“伴侣”。经过反复试验，他们终于找到了黄河泥沙与沙漠沙的黄金配比。更大的突破是创造了“双阶烧制法”：先用低温固化沙粒质感，再升至上千度的高温锁定釉彩。这种创新的烧制工艺，不仅保留了大漠沙粒特有的粗粝美感，还使陶瓷的抗冲击强度大大提升。“最让我们自豪的是解决了北方茶具冬季易裂的难题。”姚思杰展示着一组经过急冷急热测试的茶具，没有一件出现裂纹。在姚思杰和团队的努力下，黄河陶瓷不仅保留了传统工艺的精髓，更融入现代审美理念，创新烧制出“天青”“富贵黄”“千里江山”等多种颜色的黄河釉彩。
古韵新章 多元传承绽光彩
2023年，姚思杰被确认为沙坡头区非物质文化遗产黄河陶瓷制作技艺项目传承人。在同年举办的深圳文博会上，姚思杰带着他精心设计的“五十七度”咖啡杯系列亮相。这套作品巧妙地将黄河陶瓷技艺与咖啡文化相融合，咖啡杯身的釉色会随着温度变化呈现不同的色彩，在水温55摄氏度至57摄氏度时显现出琥珀色。更令人惊喜的是，当朋友把咖啡杯带到巴基斯坦等国家后，获得了多方关注，引发抢购潮，多个企业与姚思杰签订代理协议。“到现在，想定这款咖啡杯还需要排队1个月才能拿到成品。”姚思杰说。
国际市场的认可让团队备受鼓舞。更让姚思杰欣慰的是，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关注并学习这门古老技艺。
在中卫市品卫文创园内，师徒授艺的传统得以延续，陶瓷工匠通过手把手教学，将技艺传授给年轻一代；在宁夏大学中卫校区，学校专门开设了黄河陶瓷非遗技艺选修课，已有上千名学生选择学习、创作这门古法技艺。中卫市的中小学校也邀请陶瓷工匠进行现场教学。一名初中生体验制作流程后说：“当手指触摸那些粗粝而温润的瓷面时，触摸的不仅是泥土与火焰的交融，更是一个民族生生不息的文化基因。”
传承不仅是对一门手艺的挽救，更是对黄河文化根脉的守护。站在下河沿老窑沟的窑炉前，姚思杰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说：“这簇火已经燃烧了上万年，我们要做的不仅是守护它不灭，更要让全世界看见黄河文化的光芒。”夜幕降临，窑火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也照亮了非遗传承的新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