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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一生在书里

袁宝艳

自古而今,对好老师的赞美和评价都写在书里。教我初中数学的孙留德就是这样一位享有书中赞誉的好老师。

人间烟火,山河远阔,好老师无疑是你,无一不是你。

初中一年级我回到山东老家读书,那时,村里还没通电,学校的教室里每个孩子都拥有一盏专属自己的煤油灯。

每间教室里要坐60多个孩子,家在三里地以内的学生都要在教室里上晚自习。读书是农村孩子离开土地、改变命运的最好选择。

晚自习上如萤灯火下,年少稚气的脸棱角分明。一本因式分解的数学习题集,虽没了封面,每一页纸也发了黄,上下书角卷曲破损,但它不影响同学之间的转借,耳边传来孙老师“谁做的习题多,谁见的类型就多,谁就会在考场上不慌”的教导。昏暗的煤油灯下,只能听见老师说话的声音,却看不清老师是在哪位同学的桌前讲话,或只能看见老师的半张脸俯在某位同学的煤油灯前。这一幕,让每位学子有了熬过万丈孤独,藏下星辰大海的无穷动力。

一间教室里求学的都是一些懂得柴米油盐来之不易、懂得父母每月带粮食交给学校的期盼、懂得改变命运要靠自己勤奋刻苦的少年,那这间教室可就不一般了,一定会有穿云破雾后东升的太阳,一定会有智慧碰撞后升腾的火焰,一定会有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后成长的才俊。

冬天没有取暖设备的教室里,晚自习冻得伸不出手,也看不清孙老师站在讲台上的五官,却能听见老师告诉我们“双手放在袖筒里,用右手在左臂和左手背上一样可以演题”的教诲,直到今天,我还保留严冬时在袖筒里写字做重点记忆的习惯。

点灯熬油的求学记忆,如光四射,照亮前程。

深秋,地里的辣椒已停止生长。白天踩好点,我和一名来自黑龙江鹤岗的同学晚上钻进校内教师宿舍楼后的一片辣椒地。趁着月色,我俩摸黑每人撸了半书包还未长大的辣椒。第二天一大早我俩分别用大海碗进行腌制,当天晚上就拿出来跟同住校的同学分着吃了。“原来是你俩干的呀,那是咱班孙老师家的。”“你们咋知道是孙老师家的辣椒地?”“我们看见孙老师天刚亮就在扶倒地的辣椒呢。你们弄倒好大一片啊!”

第三天中午,孙老师用罐头瓶子装了满满一瓶芥菜丝咸菜递到我手里。“周末无家可回,寄人篱下的生活我经历过。吃完瓶子给我,我再给你拿。”孙老师居然没有批评我,还给我送咸菜!手捧着放了青红辣椒丝和香油的芥菜丝罐头瓶子,我的内心百感交集。对于一个13岁远离父母独自在外求学的少年,老师这样的举动,远胜千言万语的说教,再一次拉近了我和孙老师的距离——他蹩脚的山东话那么好听,他的因式分解课堂让我着迷,他从不用圆规和三角板的数学课咋就那么精彩!“亲其师信其道”,我爱上了数学课。

初二那年夏天的一个中午,上了四节课的我们终于熬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一窝蜂地挤到食堂不大的打饭窗口前。前面排队的多为初三年级的男生,后面排队的多为女同学。忽然,不知是谁的月经纸掉了出来,有几个年龄大的女孩子羞红了脸快速远离了。就在这时,一只大脚快速地踩在这个“丢人”的东西上,完完整整,准确全封闭。是孙老师!他一动不动,历时40分钟左右,直到所有学生都打完饭离开食堂。

后来我们知道了是哪位女生遗落的,但当时她真是吓坏了。“非常感谢孙老师,是他让我避免了尴尬。”

孙老师,40多岁,大个子,课堂上常挽着裤腿,一看就是刚从地里干农活出来就回教室上课的。我坐在前排,常常看见孙老师在黑板上画圆的手带着泥土。他一年四季从不戴帽子,寸头,头发黑,脸更黑,古铜色油亮的皮肤看上去特别健康。看似粗鲁的外表下,深藏着一颗细腻纯良的心,有他的呵护,学生就会时刻被安全、温暖所环绕。

大海之所以伟大,除了它美丽、壮阔、坦荡外,还有一种自我净化和传导的功能。

1995年暑假,已经成为教师的我重返故乡,前去探望我的老师。年近六旬的孙老师还是每天干农活,我们回忆着当年的故事。他问我,你也当老师了,遇有相同的问题,你是不是也会像我那样处理?我说,老师,我会。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才知道那间教室,放飞的是希望,守巢的总是你……”在我做教师的这些年,每遇校园内发生的师生故事,我便总会想起母校,想起孙老师,“是你让我播下立志从教的种子”“是你让我永葆班主任工作的热情”“是你让我努力践行教师一生都在书里”的箴言。

想他,就打电话给他;想他,就表达我的感激:感谢孙老师,让我何其有幸做了您的学生,感谢孙老师在我做教师的今天还能得到您的鼓励。80多岁的孙老师,在电话那头反复只说一句“教书育人,教书育人,教书育人。”孙老师,纵使山高水远,我也要将你一生妥藏。

(作者简介:袁宝艳 祖籍山东菏泽,现就职于大武口区教育体育局,中学语文高级教师。宁夏回族自治区作家协会会员,石嘴山市作协理事,文学季刊《大武口文艺》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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