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嵩
东塔寺,即东塔镇河寺,亦称东塔镇海寺,其故址位于今宁夏灵武市区东南2公里处的东塔镇园艺村林木深处。据立于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的《重建镇河塔碑记》记载:镇河塔始建于康熙七年(公元1668年),康熙三十七年(公元1698年)塔与寺同时竣工。塔建于寺内,寺围绕着塔。因寺与塔均建于当时新迁址的灵州城东,故名“东塔寺”或“东塔”。东塔寺是因塔建寺,寺内镇河塔的修建有其历史成因。灵州古城最早建于汉代,大致位置在今吴忠市附近,历史上屡次遭遇黄河水患破坏。仅明洪武十七年(1384年)至景泰三年(1452年)的68年间,灵州城便因水患而三迁其址。现在的灵武(当时人称新灵州)就是明宣德三年(1428年)迁建到今天地址上的。这里位于马鞍山台地,地势较高,此后的500余年中再也没有受到水患的侵扰。尽管如此,当时的官府和民间仍然担心汹涌澎拜的黄河水患来袭,人们还是在距新灵州城不远的黄河边上修建了一座“镇河塔”。据康熙年间《重建镇河塔碑记》记载:灵州城犹如漂泊在河中的一艘船,塔之修建,如同在河边埋下一根系船的木桩,只要把船系在这根木桩上,城就再也不会被洪水冲走。这反映了古代人们对自然的认知,以建塔的方式来镇水患只不过是一个美好的愿望罢了。为什么新迁的灵州再没有受到水患的侵扰,关键是城建在了地势较高的台地上,并不是“镇河塔”起了作用。但这座“镇河塔”却因其高超而独特的建筑艺术得以闻名天下,被古建筑学家罗哲文、柴福善编著的《中华名塔大观》一书列为中华244座名塔之一。自从塔和寺建成300多年来,经历了数次修葺。1963年,镇河塔被宁夏回族自治区政府公布为第一批古建筑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0年动乱期间,镇河塔寺院的围墙被拆除,近年来又实施了维修,得到了有效保护。在清代,东塔寺是风光景致优美的一个去处,人们在此登塔观赏,饱览山河之美。乾隆年间任灵州训导的梁楚翘曾多次来东塔寺郊游,留下两首五律诗作,记录了东塔寺的情形,诗曰《九日重游东塔寺》:
其一
胜地经年到,清樽九日开。
河流当槛曲,塔影过城来。
霜冷黄花瘦,风疏碧草摧。
坐临无限意,目极小山隈。
其二
古刹堪凭眺,携囊上紫薇。
夕阳孤鸟没,断涧白云飞。
曲径僧归晚,空坛客过稀。
徘徊金像下,秋色冷岩扉。
这两首诗选自《嘉庆灵州志迹》卷四“艺文志”。农历九月九日重阳之时,登高赏景,古人习俗。诗人此日“重游”东塔寺,面对多次登临的塔寺,既有对秋日景象的描写,又有对塔势高耸的赞美,还有对佛寺生活清寂的感慨。情景交汇、抒情叙事融于诗中,更显塔寺的威严孤峻。作者梁楚翘,陕西华原(今陕西省铜川市耀州区)人,乾隆五十八年(1793年)任灵州学正。学正是中国古代文职官名,掌执学规、考校训导等职责,清乾隆时为正八品,是基层官员编制之一。《嘉庆灵州志迹》记载:“灵州学正,每岁俸银四十两。”此诗中“塔影过城来”,正是描述新建镇河塔的塔影,越过灵州新城的实际景象,也为这座新城增添了几分历史“画面”。
梁楚翘在灵州时还写有一首《秋登太平寺新筑高台建成》的七律:
层台巍耸傍云横,殿宇周回落照清。
客到烟林开曲径,坐来霜叶下高城。
侵窗午日熏兰气,入槛秋风散磐声。
向晚依依未归去,栖鸦啼上一轮明。
这首诗也出自《嘉庆灵州志迹》卷四“艺文志”。据清乾隆时灵州知州杨芳灿撰修的《嘉庆灵州志迹》所录《灵州移建太平寺碑》记载:太平寺原址在新灵州城郊,是一座佛教寺院,因其地势较低,致使“旧基卑湿,流潦浸淫,高榈岌以将倾。”因之在“去故址三百余步,筑平台二十余长”,这就是诗题中所说的“新筑高台”。《灵州移建太平寺碑》辞藻华美,近似骈文,对太平寺的概貌、建筑缘由等作了一些交代,其内容主要还是在于宣扬佛法,教化信众。除了这篇“碑记”外,其他资料对灵州太平寺的记载不多,甚至《嘉庆灵州志迹》中的“坛庙”条中也无其“名分”,这对在当时是一个重要寺庙的太平寺来说是不正常的,究其原因尚须进一步考证。但梁楚翘留下的这首诗只对新筑的“高台”给予了赞美,景色描绘的多,但可以窥到的“资料”却很少。其实,单就“高台”而言,也是有其来历和讲究的。
高台的建筑流行于战国到西汉时期,建筑以高大的夯土台为基础和核心,在夯土版筑的台上层层建屋,木构架紧密依附夯土台而形成土木混合的结构体系。通过将若干较小的单体建筑聚合组织在一个夯土台上,形成体量较大、形式多变的建筑规模。故有“高台榭,美宫室,以鸣得意”的说法,这个所谓的“高台”是封建时代用以夸耀权力和财富的象征。灵州“高台”是怕水淹而移建的,是否有“夸耀”的性质,就另当别论了。不论怎样,也为后世了解清代太平寺的“高台”提供了一点佐证。
应该肯定的是,从古灵州到新灵州再到灵武,其璀璨的文化脉络是相承相续的,东塔寺也罢,太平寺也罢,只不过是灵州(灵武)宏大文化的一个“点缀”,其价值也许并不是很高,正因为梁楚翘留下的几首诗,才使我们对这两座寺塔或寺院发生了兴趣,这种“兴趣”是文化的,也是历史的,哪怕有一丝的痕迹都会引起人们的重视,因为诗里的“文化”是可以永久去“探求”的,是散发着“灵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