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孙振星 文/图
字画修复前后对比图。
2021年6月21日，自治区文化和旅游厅公布的第六批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中，“古字画装裱修复技艺”名列其中。装裱也叫裱褙、装背、装潢、装池等，即以各种绫锦纸绢对古今纸绢质地的字画作品进行装裱美化或保护修复，是我国特有的一种保护和美化字画以及碑帖的技艺。因而各界人士将这项技艺誉为古字画的“续命汤”，把掌握这项技艺的人称为“书画郎中”。
在银川，就有一对从事古字画装裱修复的夫妻，他们是宁夏古字画装裱修复技艺传承人毛雪莲和岳小斌，多年来，他们修复过很多字画，那些支离破碎的艺术品经两人妙手，便能“起死回生”，重现往日风采。
探寻“书画郎中”的奥秘
“慢一点儿，再慢一点儿，手再轻点儿……”2021年12月12日，记者在银川古玩城见到古字画装裱修复技艺传承人岳小斌和毛雪莲时，夫妻俩正在修复一幅字画。毛雪莲指着桌上破旧不堪的字画自信地说：“一个月后，就能让它重焕光彩！”
“每一幅字画都有各自特点，天气、温度、光照、材料，都需要考虑，必须用不同的工具做专属定制的装裱修复。”毛雪莲右手握着刷子，轻沾清水后，在破损边缘薄刷一圈，左手迅速粘盖上补纸，再用镊子撕去补纸多余部分，使之与缺损大小吻合。“这里面有很多讲究，字画修复是一个环环相扣的过程，每一个细节都关系着装裱和修复的成败。”岳小斌盯着刚补好的洞说，“你看，所粘的补纸接缝处，一定要精雕细琢到与原画作的厚度相同。”
岳小斌告诉记者，人们常常将修画装裱工作简单化，这是外界对这个行业认知上最大的误区。事实上，字画修复体系庞大，不仅修复的作品历史跨度大、材料丰富多样，且技艺复杂。修复师不仅要有纯熟的修复技巧，还要具备较高的美学素养。
“要修补好一幅残破的字画可不是易事。首先要正面拼接，之后再进行刮口，将字画薄厚不匀的地方刮掉，这直接决定修复工作的成败，就像外科医生处理伤口一样，稍不注意，就会对画造成损坏。最后还要进行全色，由于有些字画作品残缺破损的程度比较严重，对于笔意断损、缺景少色的部分，需要在修复中接笔，补全其笔意，接其气色。虽然接出来的不是原作者画的，但整张画的画意还在，人们仍能从中看到当时的年代，看到画师如何构图取景，这里极其考验修复师的绘画技法。”毛雪莲说。
据悉，将字画经装框修复后，作品可重复清洗揭框，具有可修复性，起到传承保护作用，具有较高的经济效益和实用开发价值。
多年苦学坚守传承之路
古字画修复是一个精细活儿，要练就炉火纯青的技艺就需要时间打磨。夫妻二人都是走过了10余年的学艺之路后，才开始独当一面。
谈及当年为何会从事装裱这一行，毛雪莲回忆，她的老家是固原市隆德县，是有名的“中国书法之乡”。那里很多人都喜欢字画，家中也要挂几幅。从小受这样的熏陶，她也非常喜欢字画。1995年，毛雪莲在隆德县文化馆工作，当时的隆德县文化馆副馆长张国勤擅长古字画装裱修复技艺，毛雪莲很感兴趣，就跟着他学，并且一直坚持下来，成为跟随张国勤学习时间最长的徒弟。学艺期间，正值字画收藏兴起之时，新旧字画的装裱交替而来。她常常是新画告一段落，马上揭裱古旧字画，周而复始，几十年重复着同样的工作，过手的新旧字画不计其数，因此，在古代字画鉴定方面也有着一定的鉴别能力。
岳小斌笑着说，他自幼爱好字画和篆刻艺术，1998年接触字画装裱，从此便开始了长时间的装裱生涯。经过20多年的刻苦钻研，他从一名装裱行业的学徒逐步成长为一名合格的装裱师傅。自己经手揭裱的古代字画以宋、元、明、清，尤其是明清之后居多，名家大作经常可见。
比起物质追求，精神追求对于夫妻俩来说更为重要。从事字画修复这项工作不仅能让他们近距离与自己喜欢的事物打交道，而且把一幅很有艺术价值的字画修复好后，给他们带来的成就感和愉悦感远比物质享受要多得多。
毛雪莲说，装裱修复是门很深的学问，它里面有无数可供人揣摩的知识。每次翻开一幅旧画，仿佛能看到前人提起毛笔细细描摹的姿态，能看到当时画家展开宣纸、思考画作的神态，能够体会到画下那一笔的深意。每修缮一幅字画，都像是完成一个挑战，这种感觉让他们难以自拔。
“书画郎中”意义重大
毛雪莲和岳小斌的工作室开了这么多年，迎来送往的顾客不少，经手的古字画也不少，其中不乏一些珍贵且罕见的艺术品。
2003年，有人拿来一幅左宗棠的字找毛雪莲和岳小斌修复，这是难得一见的藏品，他们俩也特别重视这次修复工作。“我们本来就喜欢字画，每一次修复都会认真对待，只是修复这样的珍贵字画时，多了一份不一样的心情。”岳小斌说，修复古字画是一种享受，工作时，他们常常会琢磨作品是怎么创作出那种神韵的，还会想象作者当时的心情。
还有一次，一位山西人慕名而来，找毛雪莲和岳小斌重新装裱自家先辈的画像。“画像上的人穿着古代官服，代表着一个家族曾经的荣耀，把画像修复装裱好，对这家人来说意义重大。”岳小斌说，凡是带着古字画来装裱修复的，无不是非常看重这幅字画。“早前我家邻居就提过想修复一幅徐悲鸿的画，但等了20年才拿来，这个等待是对我们的考察，也是对我们这些年潜心传承技艺的肯定。”
经过多年的实践、探索和不断总结，夫妻俩不仅掌握装裱修复的全部核心技艺，而且开始带徒传艺。如今，夫妻俩的徒弟们在全国多地开设装裱店，徒弟们遇到“疑难杂症”时会通过视频向他们请教，他们都会耐心进行指导。“有朋友说我们傻，轻易就将自家的绝活儿外传，可我们不这么认为，将这项技艺发扬光大才是最好的传承。”毛雪莲说，装裱修复是一项极其枯燥的工作，现在学这门手艺的人越来越少。她希望更多的年轻人加入这个行业，让装裱修复这门古老技艺可以传承下去，让这门技艺在新时代焕发出勃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