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邓 蕾 文/图
8月的彭阳县,群山披绿,茹河潺潺。在彭阳县交岔乡关口村一处,三间瓦房依山而立。这里是农民曹兵的家,也是诗人曹兵的创作原点。
2026年5月,曹兵的诗歌选题《麦地岔笔记》入选中国作协“作家定点深入生活”项目,成为固原市唯一入选的作家。
从初中毕业的打工少年,到作品登上《诗刊》《星星》的诗人,曹兵在黄土与诗行之间,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坐标。
壹 诗歌是漂泊岁月里的灯火
1975年出生的曹兵,初中毕业后便踏上了谋生之路。他守过油井、开过压路机、干过建筑工,辗转多地讨生活。
“那时,武侠潮席卷中国,我也成为追捧者之一,基本看遍了所有能看到的武侠小说。”曹兵说。外出打工的日子苦涩而单调,武侠小说成了他的精神慰藉。
一次偶然的机会,曹兵加入诗歌交流QQ群,10余名诗友常在线上深夜畅谈文字。“诗歌篇幅短,手机上方便书写,随手写下几句,慢慢就真正爱上了。”曹兵说。那时,在冰冷的工棚里,文字化作一束灯火,消解异乡的孤独,支撑他熬过无数艰难时日。
2019年,为照顾年迈的父母,曹兵回到彭阳县。自此,他白日扛着农具下地,覆膜、施肥、盼雨、查看禾苗;夜深人静之时伏案写作,日子过得朴素而充实。平日里,他也会把生活的酸甜苦辣、乡村的烟火四季,一一“装进”长短不一的诗行里,发给全国各地的诗友交流品读。在大家的鼓励下,曹兵开始向各类杂志、报刊投稿。
“2019年,《诗歌月刊》发表了我的一组诗词,稿费300元。拿到这笔稿费的时候,我心里特别激动,这不仅是一笔收入,更是对我这个农民写作者最大的认可。”曹兵说。
作品发表得多了,“农民诗人”的标签也随之而来。对此,时常有人问他:“你的诗歌里常有孔子、老子的哲思,一个农民怎么会这样写作?”曹兵总是淡然一笑:“那也没办法,农民是真的,诗也是真的。”他认为标签或许能带来一时关注,但能够长久打动读者的,永远是扎实的文本。“种地与写诗,内里道理相通:庄稼丰收看似就在一瞬间,背后离不开持续耕耘;一首好诗同样不能单凭灵光一闪,需要反复打磨、静心沉淀。”曹兵在朋友圈这样写到。
2022年,曹兵获得第五届“诗探索·中国春泥诗歌奖”。授奖词评价,他的诗歌植根深厚乡村生活积淀,情感真挚、语言凝练,让寻常农耕场景生出别样诗意。2024年,他的首部诗集《我在田野等风吹过》出版,多年积攒的文字,终于集结成册。
贰 土地是永远的创作原点
“白天我是一个农民,种地、喂羊、干各种杂活。这时,我和诗无关。属于我的时间往往在午夜,夜深人静,万物都已沉睡,我醒着,追求自己虚无的星辰大海。”曹兵说。曾有段时间,他想抛开土地去寻找更大的诗歌天地,却发现“诗歌像离开大地的风筝,轻飘飘的。一个劳动者离开土地,无异于鱼离开了水”。
去年,曹兵经历了人生诸多“第一次”: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到北京参加西海固文学现象研讨会;他还应中国作协邀请,走进青海玉树的草原、雪山与村落,感受三江源头的辽阔与生机;在湖南长沙橘子洲头,瞻仰年轻的毛泽东雕像。“和志同道合的人交流,学到了写作知识,还去了那么多地方。”谈起去年的经历,曹兵语气里满是兴奋,“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正是因为西海固文学和作家群体受到关注,我才有了出门看世界的机会,也有了更多丰富的见闻和感受。”
但回到麦地岔,曹兵依然是那个皮肤黝黑、鼻梁上架一副银框眼镜的农民。他说,“在火热的劳作现场,诗自然而然地生成,它们是我在汗水中收获的礼物。我永远珍视它们,像珍视每一次丰收一样。”
近日,在交叉乡政府的支持下,曹兵在关口村小学的旧址上成立了一个图书室,设立“曹兵文学工作室”,为村民搭建起农闲读书、学习创作的平台。“早年的关口小学,是外县来的耿老先生一手创办的,这所乡村小学培育出了大批乡村学子,滋养了一代代村里人。去年8月,随着县域教育资源优化整合,关口小学并入交岔乡中心学校。旧址闲置下来,我就想着在这里办个图书室,让村民们有书可读,这也是延续耿老先生扎根乡村、育人兴学的初心。”曹兵说。工作室落成后,他将自己的藏书、个人诗集全部无偿捐赠。他还通过朋友圈发起倡议,号召各地文友爱心捐书,一起为乡村文化建设出力。
“读书能静心,写作能育人,我从乡土文字中走出,更想把这份诗意和热爱留在乡村、传给乡亲。希望大家农闲时放下琐事、拿起书本,在文字里丰盈生活,让村庄处处有书香、人人有诗意。”曹兵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