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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镇朔湖

张月平

镇朔湖是孩子们的天堂,收藏着我和伙伴们童年所有的欢乐。

那年,尽管大人吓唬我们,大湖里有“水怪”,它会趁小孩不备将他拉下水;尽管老师也反复强调,谁要中午耍水,下午就站着上课。但就在某个中午放学后,有人吆喝一声:谁去耍水?农村的孩子没养成午休的习惯,要么满滩各洼捉蜻蜓,要么在阴凉处跳皮筋。夏天中午放学的这段时光,太过无聊和漫长。这个提议一出,立刻得到热烈响应。

“老师要问,我们就死不承认。”

“好,好!”大家像花果山的小猴子般嚷嚷着回应。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能变。”达成共识,我们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十几个人,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几公里的路,不知不觉就到了。

爬上高高的堤坝,这个乐园就呈现在我们眼前了。

当地人叫西大湖,“西”指它的方位,“大”则指它的面积,通俗易懂。具体有多大,年幼的我们只知道对岸是一个叫“向阳”的大队,我们从未到达过。

湖里长满了芦苇,翠绿笔挺。在风的指挥下,“绿浪”翻滚,它们整齐划一地挥动着手臂,热情地和我们打招呼。芦苇深处不知名的鸟儿,听到我们的说笑声,也欢悦地唱着歌应和着,一曲“西湖大合唱”就此拉开序幕。

大人们的唠叨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我们没敢贸然下湖。湖边有一处浅滩,绿茸茸的小草间撒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有一条小溪横穿而过,溪水清澈而舒缓。在这里耍水,尽管有点不过瘾,但我们还是感到其乐无穷。水不深,刚到大腿。男同学光着上身,穿着裤子下去,在水里学狗刨。女同学挽起裤腿,在水里来回跑跳。大家互相泼水嬉戏,一时间,欢笑声、打闹声把这条小溪吵了个天翻地覆。

有那么一刻,我静静地站在水里,感受着水抚摸肌肤的温柔,像丝滑的风轻轻吹拂,又像牧童的笛音悠悠盘旋,还像毛茸茸的小狗从腿边顽皮地穿过。脚下是软绵绵的细沙,干净、细腻,踩在上面脚心酥痒,让人不忍抬离。

玩累了,我在岸边一蹦一跳地采摘野花,并给自己做了一个简易的花环戴在头上。同伴站在水里望着我,忽然说了一个让我终生难忘的比喻句:你就像采蘑菇的小姑娘。也许她只是偶尔想起了这首歌;也许她单纯地觉得我摘野花的动作就像采蘑菇;也许我的憨厚纯朴让她想到那个小姑娘;也许我光着脚丫让她联想到那句歌词:清晨光着小脚丫,走遍树林和山岗。无意中的一句话,却让那时的我激动了好久,采蘑菇的小姑娘肯定是美丽的、灵动的。对美有了朦胧感知的我,认为这是最好的褒奖。

天气炎热,返回学校,湿了的衣裤、头发全部干了。我们天真地以为,耍水的证据已随着水汽的蒸发而蒸发了。

上课,老师还是从我们兴奋的脸上看出了端倪。

“你们去耍水了?”

“没—有—”我们七七八八心虚地回答。

老师火眼金睛,三步并作两步走下讲台,指着那个提议的男同学。

“你看你,满头满脸都是泥沙还说没去,你是背着牛头不认账。”

我们哄堂大笑,曾经的攻守同盟溃不成军。

当老师知道我们只是在小溪里耍水,也没深究,只是强调:“下不为例!”

老师是民办教师,往往刚从田里水水浆浆地上来,就拿着书本进了教室。站在讲台上,一只溅着泥巴挽得高高的裤腿,时刻提醒着我们:看老师多么辛苦,你们还好意思不好好学。

好多年后,再次回到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地方。湖边盖了几间房子,开了个农家乐。扩充清淤,那条小溪已不复存在。成片的芦苇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几小簇,多了几分江南的秀气。一阵微风掠过,波光粼粼,碎银闪烁,水面像一块绿色的绸缎随风抖去。一叶小舟,恰当地点缀其间。远处,几个人悠闲地垂钓。想必他们的境界在钓不在鱼,是在垂钓落入水中的几朵白云吗?

在农家乐吃完饭,还想细看,但为了照顾别人的情绪,只好匆匆离开。

湖还是那个湖,只是从原生态的乡野变成人为修饰的婉约,风也从自由自在地行走变为讲究章法的吟唱。

“这世间,所有的原初,都特别美好。”想念儿时粗犷的大湖,想念儿时简单的相约。那种乡野的风轻拂脸蛋的清凉,那种广阔天地里撒欢的畅快,像一粒种子根植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作者系石嘴山市、平罗县两级政协委员,宁夏作家协会会员,石嘴山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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