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司冰心
“一口道尽千古事，双手对舞百万兵。”这是人们对皮影戏独特艺术魅力的生动概括。皮影戏是中国古老的传统民间戏剧，表演时，民间艺人在白色幕布后面，一边操纵影人，一边用当地流行的曲调讲述故事，配乐多用打击乐器、弦乐，具有浓厚的乡土气息。2011年，中国皮影戏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在海原县西安镇园河村，“魏氏皮影”世代相传，魏岳成是家族第四代传承人，并被评为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皮影戏）传承人。他坚守传统、锐意创新，改良皮影人物与道具，积极送皮影戏进校园、进社区，让皮影故事生生不息。
灯影伴半生 一脉承家传
打磨皮影道具、组织团队排练……在海原县西安镇魏氏皮影娱乐社内，62岁的魏岳成每日忙碌而踏实。“我跟皮影相伴已整整40年。”谈及与皮影的缘分，魏岳成眼底漾起温柔笑意。
在上世纪娱乐匮乏的年代，皮影戏是十里八乡热闹的消遣。父亲魏善义自幼痴迷皮影，十四五岁便凭一身技艺享誉周边，数十年间无偿为乡亲们表演皮影戏上万场。自儿时起，魏岳成便日日追随父亲，雕刻时蹲在一旁观摩刀法，登台时守在幕布前细看表演，耳濡目染间，心底早已埋下热爱皮影的种子。“我偏爱《杨家将》《沙家浜》《二进宫》这类剧目，都是家国大义、清正廉明的主题，当年父亲演得最多，我打心底里喜爱。”
1986年，魏岳成正式跟随父亲下乡巡演，也踏上了系统修习皮影雕刻与表演的道路。说起这门老手艺，魏岳成如数家珍：“皮影的制作工艺繁复考究，从选皮、制皮、绘稿，到镂刻、敷彩、缀结，整套流程20余道工序，环环相扣，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马虎，必须精工细作、精益求精。”魏岳成说，皮影戏表演的技术含量极高，看似只是幕布上的光影嬉戏，实则门道极深。每一个皮影人偶的头、四肢都以细线巧妙连缀，确保动作灵活舒展。演出时，表演者凭5根竹棍操控皮影人偶，双手要兼顾走位动作，口中同步完成念白、唱词，脚下还得踩动锣鼓把控整场节奏，手、口、脚三者协调配合，一心多用，十分考验艺人多年打磨的功底。
“父亲总跟我说，既然喜欢这门手艺，就要把它当正经事干，不能只当玩耍。”父亲作为自治区级非遗传承人，对待皮影有着近乎苛刻的“较真”，魏岳成至今记忆犹新。动作不到位、唱词走调，雕刻线条刻不直、花纹疏密乱了，父亲当场就严厉批评，年少的他心里一度难以理解。直到多年后，为博采众长、精进技艺，他辗转陕西、甘肃、山西各地拜访皮影前辈，见识无数匠人坚守深耕的模样，方才读懂父亲当年的苦心。“父亲当年的话句句在理，做手艺踏实认真才是立身之本。”魏岳成说。
随着父亲年岁渐长，魏岳成扛起传承重担。在相关政策的支持下，他先后牵头成立岳成文化大院、魏氏皮影娱乐社，让周边热爱皮影戏的乡亲们有了固定排练场所。目前，社团已经从最初的10名成员发展到40多名成员。
深知青年传承断层是皮影戏发展最大难题，魏岳成主动扎根校园，向孩子们传承非遗技艺。他身兼西安镇中心小学校外辅导员与海原县职业中学皮影社团专职教师——小学每周1节皮影特色课，职中每周2节皮影社团课，2所学校都为他配备了专属教学场地。“不求将来孩子们以皮影戏为生，只愿他们走出家乡，还记得家乡的皮影。”魏岳成说。
多年进校园授课，魏岳成累计已带动数千名学生接触、学习过皮影技艺。课堂上总能听见孩子们稚嫩的心声：“皮影戏里的小人太神奇、太有趣了。”“皮影戏是我国古老的民间传统艺术，我们要好好传承下去。”每每看见孩子们围在幕布前欢呼雀跃，伏在案头静心雕琢影人，这份纯粹的喜爱，便成了他坚守非遗道路上温暖的慰藉。
旧曲融新韵 光影拓新途
今年6月，海原县2026年“文化和自然遗产日”非遗宣传展示活动在海原县人民广场启幕，魏岳成带着团队成员登台表演由秦腔《花亭相会》改编的海原非遗对唱，全新演绎形式赢得台下阵阵喝彩。
该节目由海原县文化馆工作人员量身改编，保留原剧经典人物框架，重新填写唱词，融合秦腔唱腔与本地“花儿”曲调，将剪纸、刺绣、皮影等海原本土非遗融入七八分钟的戏文中。为完美呈现这场展演，魏岳成带领团队连日早晚排练，逐字打磨新唱词，丝毫不敢懈怠。老手艺不能只守着老路子，古为今用、跟上时代，才能长久活下去，这是魏岳成多年摸索出的传承心得。“我还打算把皮影戏与快板、小品相结合，创作贴合当代生活的新剧本，融入移风易俗、反腐倡廉等现实宣传内容，写老百姓看得懂、听得进、愿意看的光影故事，让传统皮影紧跟时代步伐。”魏岳成说。
为让皮影戏走进大众视野，魏岳成时常携装裱精致的皮影摆件、形制各异的传统影人奔走于各类非遗展示活动现场。他一边向来往群众现场演示皮影操纵技巧，一边细致讲解皮影制作工序，让大家近距离触摸非遗底蕴、感受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魅力。“2021年我去陕西参观当地皮影馆，他们把文旅产业和皮影深度融合，演出售票、文创售卖形成完整产业链，给了我很大启发。我计划开发皮影冰箱贴、小型皮影挂饰、手机装饰挂件等平价文创小件，降低大众消费门槛，让皮影文创走进寻常百姓家。”有了外出考察带来的新思路，对于皮影长远传承发展，魏岳成心中也有着清晰完整的规划。他表示，将持续对接本地文旅资源，深耕轻量化皮影文创开发，拓宽增收渠道；持续创新剧目表现形式，打造通俗接地气的现代皮影戏，扩大受众群体；坚守常态化皮影进校园教学阵地，持续在青少年心中播撒非遗火种。
刻刀起落间藏着40年坚守，幕布开合处续写皮影新篇，属于海原“牛皮灯影子”的故事，仍在黄土高原之上绵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