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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玉祥:“石炭井,我一辈子的记忆”

蔡睿晓

“来到石炭井我不后悔,现在我仍然记得井下那条黑漆漆的巷道、‘溜子’转动时的轰鸣声、胶片在放映机里‘哒哒’走过的声音。”日前,在大武口区翠柳社区,76岁的马玉祥坐在椅子上,说起50多年前支援三线建设的事。只要一提起“石炭井”三个字,老人的腰板就会不自觉地挺直一些——那是他一辈子最难忘的地方。

“井下没有简单的事”

1973年12月,马玉祥复员返乡,恰逢国家推进三线建设。他主动响应号召,由固原前往石嘴山石炭井三矿,扎根采煤一线,负责开“溜子”。“‘溜子’就是当时井下运送煤炭设备的俗称。前面有人打眼、放炮,炮一响,煤块哗啦啦掉在‘溜子’上,我就开着它把煤一趟一趟拉走。”马玉祥说。

虽然说起来容易,但矿井下没有简单的事。第一天下井,他就感受到那种说不出的压抑。巷道矮,个子高一点的人得弓着腰才能走。头顶是黑压压的岩层,两边的煤壁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硫磺和煤尘混在一起的气味,吸一口都觉得嗓子发紧。“说不怕是假的。”马玉祥说,井下的事,谁也说不准。生怕顶板掉渣,怕“溜子”卡住,怕放炮的震波把哪儿震松了。一个“怕”字,压在每一个矿工心上,谁也不敢不当回事。

有一次,他正开着“溜子”,头顶突然掉下一片碎石,差一点就砸在身上。旁边老矿工喊了一声“快躲”,他本能地往旁边一滚,后背全是冷汗。碎石砸在“溜子”上,“砰”的一声闷响,把旁边几个工友都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有人递过来一壶水,他喝了两口,手还在抖。

井下不仅危险,条件也很艰苦。由于井下煤尘大,呼吸都呛,口罩戴上一会儿就黑了,摘下来鼻孔里全是煤灰。夏天闷热得像蒸笼,衣服湿了干、干了湿,贴在身上十分难受。冬天更煎熬,井下的阴冷跟地面不一样,那种冷能钻到骨头缝里,穿再厚的棉袄都没用,风裹着湿气往骨头里渗。

“但是再怕,一想到这个任务是矿上、组织上、国家交给你的任务,就必须要完成。尤其我当过兵,是共产党员,更要无条件完成。”马玉祥说。

从井下到银幕前

井下作业半年,高强度劳作让马玉祥双手结满厚茧,腰部也落下劳损病根,时常隐隐作痛。正当他扎根采掘一线埋头苦干时,一次难得的机遇悄然降临。

石炭井三矿有个放映员被调走,位置空了出来,拥有电影放映资格证的马玉祥成了第一人选。这张证是他当兵时考的,没想到在矿山派上了大用场。

“那时候放映电影确实吃香,是份挺好的工作。”说起放电影,马玉祥的语气都轻快了些,眼角有了笑意。

从井下到地面,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吃苦。马玉祥一个人骑着自行车,驮着几十斤重的胶片箱子,骑十几里路到矿上放映电影。放完了,再驮着箱子骑回来。一趟下来,少说三四十里路,而且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冬天,零下十几摄氏度,马玉祥推着车子一步一步往前挪。自行车在雪地里打滑,车后座驮着的胶片箱子左右晃荡,他得用一只手死死扶着,另一只手握着车把,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有一次下大雪,路滑得站不住脚,马玉祥连人带车摔进路边的沟里。沟不深,但雪很厚,等他挣扎着坐起来,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摔伤了没有,而是去摸胶片箱子,发现胶片散了一地。他赶紧把胶片一卷一卷捡起来,用棉袄兜着,即使膝盖磕在石头上肿了起来,裤子也刮破了一个口子。可他顾不上疼,把胶片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损坏,才松了一口气,推着车子继续往前走。

夏天胶片在太阳底下晒一会儿就可能变形,放映的时候会断片。遇到下雨天更麻烦,潮气一重,胶片容易粘连。每次出门前,他都要用油布把箱子裹得严严实实,检查好几遍才敢出门。有时候路上突然下阵雨,他就把雨衣脱下来盖在箱子上,自己淋着雨赶路。

几十年下来,这些“平常事”在马玉祥身上留下了抹不掉的印记。他的膝盖常年疼,腿脚不利索。现在年纪大了,阴天下雨,膝盖就疼得厉害。女儿劝他少走路、多歇着,他摆摆手:“这点疼算什么,比当年下井轻省多了。”

如今,老人的日子过得安稳踏实,二女儿在身边照顾,社区工作人员也经常上门看望。逢年过节,其他孩子都回来,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吃顿饭,热热闹闹的。马玉祥说,这就叫好生活。50多年过去了,那些在黑夜里赶路的日子,那些在风雪中推着自行车一步一步往前挪的日子,都变成了今天好日子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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