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罗 鸣 蔡睿晓
在大武口区一栋普通居民楼里,90岁的王福臣老人静静躺在床上。因患脑梗、心脏病等多种疾病,老人常年卧床不起,生活无法自理。但在女儿王凤兰的记忆里,父亲仍是60年前从黑龙江远赴宁夏支援三线建设的热血青年,是在井下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抢修设备的“铁人”,是年年拿先进的“老黄牛”。
响应号召 从东北到西北的千里奔赴
1965年,28岁的王福臣在黑龙江鹤岗矿务局二坑工作,是厂里有名的8级钳工。同年春天,单位动员职工支援国家三线建设,王福臣没有犹豫就报了名。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开了三天三夜,车窗外的景色从东北的黑土地,慢慢变成了荒凉的戈壁滩。火车上,工友们有的兴奋,有的忐忑,王福臣靠着车窗,心里也在犯嘀咕:到了宁夏能干出什么名堂?
火车终于到站,眼前的景象让王福臣心里猛地一沉——荒滩戈壁,风沙漫天,人烟稀少,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住的地方更让他意想不到:四面透风,里面连一张床都没有。
“那时条件确实艰苦。”王福臣后来常跟女儿念叨。但东北人骨子里的那股倔劲儿上来了,他没抱怨,而是写信回老家,让家人把家具邮寄过来。
王福臣被分配到石炭井矿务局机修厂,3个月后,他专程回老家接妻子和孩子。妻子看着年幼的孩子有些犹豫,王福臣说:“那边是苦了点,但国家需要我们,干几年就好起来了。”妻子最终点头,跟着他踏上西行的火车。
就这样,一家人从东北来到了这个荒凉的地方。不承想,这一待,就是一辈子。
恪尽职守 鏖战井下的“老黄牛”
安顿好家人后,王福臣全身心扑到了工作上。在机修厂,他的钳工技术立刻有了用武之地。机器设备出了问题,别人修不好的,他上手一看一摸,很快就能找到“病根”。厂里的老工人竖起大拇指:“确实有两下子。”
此后,王福臣的工作单位几经变动——1967年机修厂解散,他被分到石炭井四矿;1969年调到石炭井矿务局工程处;1972年调到石炭井二矿。但无论调到哪儿,他干的始终是老本行:修理煤矿设备。
真正让王福臣在矿上出了名的,是二矿那次惊心动魄的抢修。
那一年,矿上最重要的掘进设备——耙斗机突然坏了。这台机器一停,整个作业面就得停工。出不了煤,矿上的效益、几百号工人的工资,全都要受到影响。领导急得团团转,找到王福臣:“老王,这台机器你得想想办法。”
王福臣二话没说,带着班里的十几个队员就下了井。井下阴暗潮湿,机器的故障点又深又隐蔽。经过2天排查,终于发现了问题——一个关键部件严重磨损,需要更换,但库房里没有现成的备件。
“我们自己修。”王福臣拍了板。
三天三夜,他们吃住在井下。困了就在巷道里靠着煤帮眯一会儿,饿了就啃一口随身带的干粮。王福臣作为班长,始终守在故障点前,手上的活儿一刻没停。工友们轮班休息,他却几乎没合过眼。
第3天夜里,机器终于重新转动起来。轰隆隆的声音在井下回荡,王福臣站在机器旁,浑身上下全是煤灰,只有两只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那一刻,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事后有人问他:“三天三夜在井下,你不累吗?”王福臣摇摇头:“当时哪顾得上累,就想着赶紧干完,别影响生产。”
这次抢修后,王福臣在矿上出了名。每年工作总结会上,领导都会提起他的名字,说他是矿上的“老黄牛”。同事们也纷纷称赞:“老王这人,技术好,人实在,跟他干活心里踏实。”在矿上几千号人里,王福臣年年被评为石炭井矿务局安全生产先进个人,20余年间获得的各种奖励达三四十项。
把一辈子献给了矿山
工作上倾尽全力,家庭中他却长期缺席。
在井下工作的王福臣,矿上每天给发保健餐,一人两个饼。他舍不得自己全吃了,总会省下一半带回家给孩子。妻子在家照顾孩子,还要抽空出去打零工,赚点零钱补贴家用。
那时候夫妻俩经常几天见不上一面,王福臣早上天不亮就下井了,晚上孩子们都睡了他才回来。妻子一个人拉扯5个孩子,其中的辛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日子虽然紧巴,但一家人谁也没有抱怨过。王福臣常跟妻子说:“咱们再难,也比刚来的时候强,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1986年,王福臣从石炭井二矿退休,结束了他21年的矿工生涯。退休后,他和老伴以及5个孩子一直生活在宁夏。如今,王福臣每月退休工资有4000余元,享受大武口区的居家养老上门服务补贴、助餐提升行动补贴等,政府的关怀从没断过。“社区工作人员三天两头就来看我爸,细致询问近况,家里有什么困难马上就帮着解决。”王凤兰说,“现在的生活条件比以前好太多了,父母的退休工资也比以前高了,看病能报销,逢年过节社区还送来米面油。”
王凤兰和丈夫一直照顾着卧床的王福臣。“我爸这辈子不容易,从东北来到宁夏,吃了那么多苦,为国家作了很多贡献,现在他老了,我们当儿女的就得好好伺候。”
王福臣把最炽热的青春、最勤恳的岁月,悉数奉献给了戈壁矿山与国家三线建设。他是千千万万三线建设者的缩影,没有耀眼的光环,没有惊天的壮举,唯有脚踏实地的坚守、默默无私的奉献。昔日风沙漫天的戈壁荒滩,如今早已蝶变换新颜,而他们的故事,依然值得被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