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李 莹
在西夏区橡民小区里,93岁的齐绍兰精神矍铄,她轻抚着那张从沈阳出发前往宁夏的珍藏老照片,思绪被拉回到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34岁那年,她带着4个年幼的孩子,追随丈夫的脚步踏上西行的列车,将最美的青春与汗水毫无保留地奉献给这片土地。曾经的“异乡”变成了子孙后代深深扎根、安居乐业的“吾乡”。
一间土房
安放初心与担当
“一下火车,心就凉了半截,满眼都是黄土。”1966年,齐绍兰踏上宁夏的土地时,眼前的荒凉与工业城市沈阳形成了巨大反差。
齐绍兰的丈夫乔玉峰,是原沈阳橡胶厂的技术尖兵,曾赴苏联进修,拥有超过10年的专业经验。宁夏橡胶厂,是上世纪60年代中期国家三线建设的关键布局之一。1965年,乔玉峰作为沈阳橡胶厂指派的首批技术骨干,先行抵达宁夏,投身于这片工业空白之地。
安家是齐绍兰夫妇面临的第一个挑战。“一家就分一间土房。”齐绍兰回忆道。当时基础设施极为匮乏,周边都是土路而且没有商场,连买菜都要走很远。然而,东北人骨子里的坚韧与乐观,让他们很快在艰苦中找到了新生活的亮色:“在东北天天吃粗粮,到这能吃上细粮,本地蔬菜也多,我们觉得挺好。”这间小小的土房,不仅让一家人有了安身之所,更承载起他们建设新家园的初心与梦想。
“泼辣”干劲
见证橡胶厂崛起
生活安顿下来后,全家的重心便毫无保留地倾注于宁夏橡胶厂的建设。
作为技术核心,乔玉峰和同志们面临的不仅是设备的安装调试,更是要将一整套成熟的橡胶生产工艺、质量管理体系,在物资匮乏的西北地区成功复刻出来。他们从零开始培训本地青年工人,将毫无经验的生手培养成技术工人;带领团队克服了当地气候干燥对橡胶硫化工艺的不利影响,反复试验,调整配方和工艺参数,确保了初期生产的轮胎质量达到国家标准。
齐绍兰进入厂里办的“小工厂”,投身生产一线,负责的是公认的重活、累活——补轮胎。“那活计,是真重。”她对当年的工序记忆犹新:搬动巨型轮胎、割口、刷胶、贴皮、硫化定型……车间里常年飘着橡胶与汽油的刺鼻气味,高温的硫化罐更让车间成了“蒸笼”。
计划经济年代,每一件工业品都格外珍贵。齐绍兰那双被油污和汗水浸透的手,让一条条破损轮胎“重获新生”,重新投入到宁夏及西北地区的交通运输、农田水利等基础设施建设中。她的工作直接服务于工厂“增产节约”的目标,是保障社会物资高效运转的微小却坚实的基石。
“那时候年轻,大家都‘泼得很’。”齐绍兰用学会的方言形容当年的干劲。来自天南地北的工友们,在生活上相互扶持,在工作中并肩战斗。“大伙互帮互助,非常团结的。”她说,正是这种超越血缘的集体情谊和支持国家建设的坚定信念,支撑他们走过最艰苦的创业岁月。
在大伙的共同努力下,宁夏橡胶厂迅速成长为西北地区举足轻重的橡胶制品生产基地,不仅生产各种轮胎,后期还发展了胶管、胶带等多种产品,让宁夏有了规模化生产橡胶制品的能力,为宁夏的工业体系填补了关键一环。
从荒原到繁华
见证了经济社会的发展
“60年过去了,宁夏变化太大了,一天一个样。”齐绍兰感慨道。昔日的黄土路已被纵横交错的柏油马路取代,荒凉之地高楼林立,生活便利程度今非昔比。橡胶厂作为宁夏现代工业的“摇篮”之一,不仅输出了产品,更输送了大量技术和管理人才,其技术和经验扩散开来,为宁夏后续的工业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这座厂,就像他们亲手种下的一棵树,如今已亭亭如盖,福荫后人。
退休后,齐绍兰的生活安逸而充实。社区的关怀让她倍感温暖,水电出现故障,只要给居委会打电话,工作人员很快就会上门帮忙;重阳节时,社区还会为老人们免费拍照。她说:“社区就像自己的家,有什么事大家都会互相照应。”
闲暇时,她常与邻居在小区广场聊天,话题总绕不开当年橡胶厂的燃情岁月。“那时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把工作做好,为国家建设出力。”她的话语朴实无华,却映照出一代人的无私担当。这份担当也形成了最好的家风,齐绍兰的儿女们长大后,大多选择进入工厂,在父辈奋斗过的岗位上,经历了企业从计划经济走向市场经济的变革,参与了新技术、新设备的引进与应用,继承了父辈的使命,成为宁夏工业建设承前启后的中坚力量。
对齐绍兰而言,宁夏早已不是异乡,而是倾注了一生心血与情感的家乡。“那片荒凉被我们用双手建成了家。”她言语中充满了自豪,“希望有更多年轻人能听听我们的故事,明白今天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懂得珍惜,也懂得接过担子,继续奋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