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剑波

我童年的快乐，总悄悄藏在跟着奶奶去挖野菜的午后，那是我记忆里最澄澈的甜。

出家门没多远，就撞见那片奶牛场。牛儿们甩着尾巴悠哉啃草，风卷着青草与泥土交融的乡土气息漫过来，混着牛棚淡淡的草料香，瞬间抚平了我心头所有的烦躁。再往前几步，那条清亮的小河便撞进眼里，这是我儿时的快乐天堂。夏日的河面总荡漾着细碎的波光，鱼虾成群结队地在水草间穿梭，成对的蜻蜓贴着水面翩跹，翅尖偶尔点破水面的平静。我挽起裤脚踩进浅滩捞鱼捉虾，学习的烦恼早被河风卷走，只剩满心的恣意畅快。

穿过小河，开阔的田野便铺展在眼前。奶奶会蹲下身，细心帮我挽好裤腿，她粗糙的掌心蹭过我的小腿，嘴里还念叨着“紧紧跟在我身后，别摔着……”田埂上的泥土气息清润又治愈，混着庄稼的青涩味道，吸一口都觉得浑身舒坦。我学着奶奶的模样，在田垄间踮脚搜寻。她左手挎着竹篮，右手攥着小铁锹，一边扒拉杂草一边教我辨认：“你看，叶子背面泛白的是艾，闻着有股清苦气；苦苦菜的叶子，嚼着带点甜，饿了还能吃。”她还手把手教我采摘的门道，艾要从根上掐起，摘掉老根才好收拾；苦苦菜得连根拔起再剪去根须，若是只揪叶子，就失了那股独特的山野味。从一开始认混野菜的笨拙，到后来能成簇采摘的熟练，小小的成就感在心底慢慢漾开。

疯玩一下午，竹篮总会被野菜填得满满当当。跟着奶奶踏着夕阳走在乡间小路，影子被拉得老长，脚步都踏得轻快。到家后，我便搬着小板凳帮奶奶分拣、清洗。艾拌上细腻的面粉上锅蒸，热气裹挟着清香漫满屋子，出锅后淋上香油、撒上葱花和油辣子，入口是软糯的香，混着奶奶的手艺，既暖了胃也暖了心；苦苦菜焯水后拌上蒜末和香醋，清爽的口感里，藏着独属于童年的山野鲜甜。

那些跟着奶奶挖野菜的午后，那些裹着烟火气的野菜滋味，成了我童年里最温暖、最鲜活的印记，任凭岁月流转，也始终鲜亮如初。

（作者系金凤区政协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