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平
一
在荒草滩,走近地平线的父亲,是另一轮升起的太阳。
风吹走了星星,又摁住了黎明。
荒草滩像一块贴在大地上的伤疤。父亲为它重新做了一次手术,用镰刀,用铁锹,用犁耙。
这何尝不是一场战斗?父亲像一个战士,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冲锋。
他要治愈这块土地,治愈这块土地上浮躁的人心。
羊群边走边吃,像柳叶吹出的笛音,从远及近。
蛙鸣一声接一声,催促着稻子赶快变黄。有时用力过猛,像十五的集市,锣鼓喧天。
远处的稻浪在脚底翻滚,这是父亲想要的样子。
坐在田埂上休息,吐出的烟圈,将思绪拽成一条线,直通明年的秋天。
新栽的白杨举起小手使劲鼓掌。
喇叭花鼓起腮帮子,开始大肆宣讲一个老人开荒的励志故事。
二
汗水轻快地跳跃,在大地上编织经纬,圈画着父亲的地盘。
一根草的叹息,插入草丛。许多草的叹息,还是抵不过萤火虫的光照。
刀耕火种的锋利,比萤火虫还亮。
草应声扑倒,黎明才悄悄跟踪镰刀而来。
盐碱借着风力,跃上父亲的发间,染白了他的头发。光阴的野马,在父亲额头,踩出一垄垄沟壑,与新翻的土地遥相呼应。
父亲退回到小院的黄昏,荒草也退回到渺小。
万物总是在相互博弈中和解,如同父亲与土地,我们与生活。
三
没有人比种子更有力量,更有理想。
布谷鸟的叫声,像长了翅膀,扇动土层下的生命热血沸腾,不由得加快了向上的脚步。
生命,以颜色,以动态,像洪水开闸般蓬勃。
轮回往复,落下的叶子明年必在枝头高挂。
总有一种声音,在父亲心头一遍又一遍叩问。垦荒,这个从土里,从父辈肩上生发的词语,成了一面催人奋进的旗帜。
四
稻穗低着头,在梦中笑出了声,父亲的脸瞬间灿烂成一朵野菊花。
在田野行走,父亲已习惯倾听。倾听花开的温柔,倾听阴晴不定的呼吸,倾听杨柳的悄悄话,就像倾听孩子们顽皮的讲述。
在这里,芦草贴着地皮游走,父亲身后是四通八达的风和寂寞。
他扶着犁耕作,是这块土地上最后的抒情。
五
父亲喜欢用勤劳和善良,去感化他的庄稼。他开垦过的土地,就是他打下的江山。
第二年春天,父亲和禾苗一起点亮田垄。
如果说,荒草滩是一部唱片,父亲劳作的场面,一定是昂扬的主旋律。有细枝末节,也有宏大辽阔。
土地是纸,犁头是笔,父亲一生都在书写一部关于“三农”的书,以一个农民的名义。
(作者系石嘴山市、平罗县两级政协委员,平罗县作家协会副主席)

